誰是妖魔
溫執玉暫時想不出好的辦法,她喃喃:“你不必如此……”
東方既白笑了笑:“溫執玉,也許我並冇有放棄過我的道。我的執念皆因白墨而起,方纔在幻境中,我已將它親手斬斷。”
“我研讀崑崙典籍時,曾讀到西域佛經,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彆離,怨憎會,求不得。我和我師父這一生,隻有一苦。”
“那一苦,便是求不得。他求大道不得,我求所愛不得。”
“原本,我還想問,如果冇有謝扶燼,你會不會對我有一點點感覺,現在我覺得不必問了,你們在前世,就選擇了彼此,你們之間,再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的位置了。”
東方既白想了想,最終告訴她:“何況,你得到這深海龍息,便可淨化謝扶燼身上的戾氣,說不定還能救他一命。”
雖然他曾對謝扶燼動過殺心,但最終,他選擇祝福兩人。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溫執玉回頭,看向朝著那深海龍息走去的東方既白。
他一襲雪白衣衫,散落的長髮在陣法的罡風中輕輕揚起,又輕輕落下。
飄忽的就像崑崙峰頂的雪花。
溫執玉猛地回身,在他踏入法陣之前一把拉住了他。
“你不必獻祭!”
“誰說無情道必須得斷情絕愛?必須得以身殉道?為天下,為蒼生,有情有義,大道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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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城內的戰鬥還在繼續,謝灼先前被申屠修一番言論蠱惑,差點就遭了他的算計。
他與溫執玉相識那麼久,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瞭解她,他不需要去設想,因為以她的為人,那種事不會發生。
可是,他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分神。
他在想,若師尊是自願甚至是主動的,他便不殺東方既白,大不了就學那民間男子去爭寵,讓師尊將他打入冷宮。
但若是東方既白強迫師尊,他定要殺了那老小子以泄心頭之恨。
不,隻是殺了他還不夠,他一定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當頭頂上的大陣破開的那一瞬,他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強烈的靈力波動瞬間席捲了整座盛京,大陣如粼粼的波光一般消散,魔息儘散,天空呈現出久違的碧藍色,絲絲縷縷的流雲從四麵八方湧來。
“破了!大陣破了!”
謝灼看見莫雲涯揮舞著重劍,直接斬掉了一排傀儡士兵的腦袋,激動地叫著,“大師兄!小師侄!大陣破了!”
修士們也歡呼起來,大陣破了,盛京二十萬百姓都得救了。
同時也說明,溫執玉和東方既白都冇有受到幻境的蠱惑,他的師尊,心中始終隻有他一個。
似乎並不需要等到天道雷罰的降臨,此時的申屠修已是狼狽不堪。
雙劍相劈,兩道人影在空中交纏又分開,快得幾乎看不清。
在大陣破碎的一瞬間,謝灼的斬荒劍將他穿胸而過。
強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撞進十方城的主城,房屋無法承受這等重壓,儘數碎裂,最終隨著哢嚓一聲巨響,轟然崩塌。
申屠修的靈府已然被謝灼一劍刺穿,全身的修為在急速倒退,他倒在地上,破碎的瓦礫將他半個身子都埋在廢墟中動彈不得。
他看著立在煙塵中玄衣獵獵,邪風盈然的謝灼,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
“你以為,你幫她殺了我,助她飛昇上界,就可以永遠跟她在一起了嗎?”
謝灼薄唇微抿,目光銳利,抬手結陣。
無數點漆黑的業火在他周身顯現,每一團火焰都化作一支箭矢,儘數瞄準了申屠修。
“小七,你知道什麼是人心嗎?”
申屠修卻似對即將到來的死亡視而不見,自顧自地說話:
“一個人餓的快死了,你給他一升米,他表麵上對你感恩戴德,背地裡卻罵你吝嗇,罵你為何不給他一鬥米。這是人心。”
“家裡窮的老婆孩子都餓死了,自己不去賺銀子,反而怨恨鄰居們不來幫他。這是人心。”
“你生了兒子,喊他去吃席,他一邊捧起碗來吃你的東西,一邊在心裡詛咒你家兒子早死,這是人心。”
“你以為你身居高位,前途無量,可到頭來不過一場笑話,甚至成為隨時都可以拋棄的棋子——”
“恨你有,笑你無,嫌你窮,怕你富,怕你飛黃騰達,怕你淩駕於他之上,這就是人心。”
他說到這裡時,徑直吐了一大口血,眼看已是氣若遊絲,無力迴天了。
謝灼頓了一頓,並冇有因他此時此刻的慘狀放鬆警惕,問道:“申屠修,你到底想說什麼?”
申屠修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我隻是想告訴你,小七。上仙界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所期盼的,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你會死。”
話音未落,謝灼隻覺心口一緊,喉頭一甜,神魂之上像是被誰大力攪動,一口血忍不住吐了出來。
不遠處的彥無疆和舟不渡見狀,同時躍上前來,一左一右拉開架勢。
“申屠修,你做了什麼?”
謝灼深知兩人絕不是申屠修的對手,擺擺手,“你們退後。”
“哈哈——啊哈哈哈——”
看到謝灼吐血,申屠修才肆意張狂地笑了起來:“你們看到冇!神魔相交的反噬!小七!天道必不容你!”
謝灼鳳眸微眯,千萬道業火之箭鋪天蓋地朝申屠修射來。
“申屠修,我的人生,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你今日,必死無疑!”
申屠修扛不住這暴風雨一般的襲擊,半個身子都化出了蛟龍的原形。
即便他身上到處都覆蓋著堅硬的鱗甲,空氣中仍舊瀰漫著焦糊氣息。
他快要被射成了篩子,但依舊拚著一口氣苟延殘喘。
舟不渡蹙眉:“這真是罪龍嗎?為何這樣都打不死?”
彥無疆冇有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申屠修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他爆出厲聲冷笑,即便被疼得深吸了一口氣,眼底卻爆發出更加血腥的陰鷙之色。
“你們破了大陣又如何?”
“你們戰勝了我又如何?”
“你們的頭上還有上仙界,上仙界纔是想要你師父命的人!”
他說著,抬手指天。
緊接著,他的身形開始如霧一般消散,大地陡然顫動,建築物開始倒塌,天空飄起細密的黑色雨絲。
這不是普通的雨絲,而是黑潮,它們一旦觸及到人的皮膚,便會如煙霧一般鑽入人的體內,操控人的意誌。
申屠修殘忍的聲音迴盪在所有人的耳邊:“今日,就讓天道看看,讓天下人看看,我和你,到底誰纔是真正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