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躍化神
紫袍青年垂下眼睛,氣息微微一滯,又很快恢複如常。
便是這小小的異動,就被申屠修察覺了。
“冥月祭司。”
申屠修的聲音如天雷貫耳,周身所散發的氣息也極為壓迫,冥月站立不穩,撲通一聲跪下,隻覺耳孔一熱,似有血液流出。
申屠修道:“你方纔在想什麼?”
冥月死死咬著牙,低下頭:“屬下……什麼都未想。”
申屠修低低地笑起來。
他的笑聲無端陰沉,讓冥月背後發冷。
“你以為本尊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他又揉了揉那兩枚內丹,說:“放心,待本尊飛昇上界,必定會送你去與你那妻子團聚,但在此之前,你可要好好為本尊做事才行。”
冥月頭垂得更低:“是,屬下知錯。”
申屠修望著東方的天空上那即將散去的雷雲,又飽含深意道:
“那,你就為孤重新卜一卦,看看未來,看看孤與那個女人,究竟誰勝誰敗。”
冥月五體投地:“是。”
……
……
前往盛京路上的天樞閣眾人自然看到了那些劫閃,冷月於修煉一途上並不如宋尋清等人,隻知是有人進境,卻不知到底是何人。
正當她準備派人前往一探究竟時,竟然被一群蒙麵黑影纏住了。
這些黑影戰鬥力極強,像人形殺器一般擋住了她們的去路,天樞閣眾人與他們纏鬥了半個時辰,早已是強弩之末。
正在這時,一道霸道的魔氣在眾人身側炸開,冷月暗道不好,欲做殊死搏鬥。
誰知,一道魔門在她的眼前開啟。
於是,冷月便瞧見一個俊美風流的紅衣青年從魔門裡走了出來。
在青年出現的一瞬間,不僅是那些黑影,連天樞閣眾人被不知何時出現的高階魔修放倒。
冷月怒極,手持武器圓月銀環就要朝來人劈下,誰知,男子輕而易舉地將她製服。
那人道:“哎,小月兒,彆急著動手啊,先看看我是誰?”
冷月一愣,怒斥:“小月兒也是你能叫的,你這魔修,膽敢暗算我們天樞閣,拿命來!”
紅衣青年笑眯眯地,伸手在冷月的發頂摸了一下,冷月立刻便動彈不得了。
憤怒的她這時才仔細看眼前紅衣青年的眉眼。
隻見他眉眼俊朗,麵龐皎若扶光,明明生著一張正道的臉,渾身上下卻魔氣升騰。
她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舌頭像打了結,在口中轉了幾轉才問出口:
“您您是……小、小舅舅,舟、舟不渡?”
-
這一場雷劫持續了一整日,天色擦黑時才停了下來。遺憾的是,自始至終,溫執玉都冇有看到接引的神官下來。
但溫執玉已經不在乎了。
她神色疏離,如重獲新生一般在虛空中緩行,腳下生蓮,眉心豔紅。
紅衣當空,迎風儘展。
波瀾不驚,風雪不侵。
她長髮無風自動,周身盪漾著純白仙力,她飽含憐憫的目光落在腳下的萬物之上。
萬物有靈,溫執玉甚至可以看到縈繞在萬物之上的五色靈力,可以聽到這些花草樹木呼吸的聲音。
之前被燒燬的樹木全部恢覆成原本的模樣,連那些小生靈們,都自發聚集在她身邊,擁簇著她。
他們所在的這座小城也恢覆成了原本的模樣,隻是,受千百年來的風沙侵蝕,複歸城早已破舊不堪,再無一絲人聲。
無數陰魂躲在殘破的房屋下,無數雙殷切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
她如今已經不屬於這個凡世,身後厚重的金光昭示著她的累累功德。
天道將幾千年來她所做的一切折成功德全數還給了她,她站在那裡,周身金光璀璨,令人無法逼視,簡直就像天神降世。
溫執玉攤開手。
掌心跳躍出金紅色的火焰,那是鳳凰火,謝灼將他的鳳翎送給了她,與她的道體融為一體,從此以後,她可以自由操縱鳳凰靈火,像真正的天神一般,潤養萬物。
一個小女孩的魂魄慢慢靠近了她。
是那個在城門口跟她要了一枚瓔珞的小女孩。
小女孩抬起虛無的手,手中捧著那枚瓔珞,用懵懂又渴望的神情看著她。
溫執玉接過那串瓔珞,伸手觸摸了一下她的靈魂,輕聲說:“我原諒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女孩的魂魄就輕飄飄地飛了起來,飛到了空中,慢慢地消散。
“謝謝……”
小女孩消失前,嘴角是噙著笑意的。
她知道,從此以後,她的魂魄再也不必受天雷灌體之痛,她甚至可以投胎,投生到一個普通的人家,走完她安安穩穩的一生。
更多的魂魄聚集過來,他們冇辦法開口說話,卻默默地跪倒在她身邊,無聲祈求。
他們在為當年對她所做的一切懺悔,在祈求她的原諒。
溫執玉揚起手,漫天鳳凰靈火降下,祥瑞福澤大地,冇入了每一個飽受天道懲罰的靈魂體內。
“我原諒你們。”
於是,所有的靈魂中的惡意被鳳凰靈火滌盪一空,他們的半透明的身軀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緊接著,像雪花一樣被夜風吹散。
或順著風飛往遙遠的大海,或散落在林間,變成新的生命,直到這座小城,被鬱鬱蔥蔥的植被所覆蓋。
直到所有的靈魂全部有了自己的歸處,溫執玉才順著新生的萬物看向她心心念唸的小弟子。
漂亮的少年就站在溪水邊,含笑看著她。
他周身籠罩著螢火的輝光,像被一陣風吹動般,溫情脈脈,點點如流火。
那流動的火光在一點點跳躍,彷彿活了起來。
溫執玉快步朝他走過去,想要與他分享她方纔的感受。
還冇等她走到他麵前,便見他望著自己的身影,如鏡花水月般——
消散了。
溫執玉猛地頓住腳步,突然發覺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塊,她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與此同時,在這個名為“複歸”的時光空間法陣下,最後的禁製開始產生作用。
那恍若綺夢的幾日,便如過眼雲煙一般,從溫執玉的記憶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