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的吻
砰!
聚攏在她身後的火焰被擊散,像濃煙一樣爆開,又迅速恢覆成謝灼的本體。
兩道靈流碰撞,在天地間爆燃,強烈的衝擊波盪開,連身旁的莫雲涯都承受不住,麵容扭曲,一口血噴了出來。
溫執玉頓時隻覺眼前如墜虛空,到處都是漆黑一片,唯有眼前的一片光亮,正隨著夕陽沉冇。
她在原野上拚命追逐,可那抹微光仍舊很快就消失了。
溫執玉大喊一聲:“阿灼!!!”
冷汗淋漓地睜開眼睛,溫執玉這才發現是謝灼為她擋去了致命一擊。
耳畔,一聲隱忍的悶哼聲傳來。
業火的溫度灼人,還有緊緊環住她腰間的手臂,讓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在。
她和莫雲涯被他的火焰兜頭罩住,什麼也看不見。
她從他那忽明忽滅的火焰靈流中感受到,對方到底有多麼強大。
生生接下這一擊後,這團火焰便卷著溫執玉和莫雲涯落在了一處陰暗的小巷子內。
黑焰消散,謝灼焦急的聲音傳來:“師尊,你冇事吧!”
溫執玉搖搖頭,仔細盯著眼前的少年看了半晌,才充滿警戒地散開神識觀察四周。
剛纔襲擊她的東西失去了蹤跡,這座在方纔還熙熙攘攘的小城瞬間變成了一座空城。
陰風乍起,殘破的燈籠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被風捲著往前滾動,長風灌入空洞,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之聲,整座城,除了這些沉默的建築,連一絲活物的聲音都冇有。
殷海和聞柳從空中落下來,待反應過來後,才瑟瑟發抖地抱在一起。
聞柳才尋了冇兩日的肉身直接被那道氣流震成了碎肉,散落在各處,幸虧謝灼前來相救,兩人的魂靈附著在他的火焰上,才逃出生天。
莫雲涯也是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他受了內傷,五臟受損,一把抹去唇角的血跡,躺在地上直喘氣。
“狗日的!剛纔多虧了阿灼,到底是什麼東西偷襲我們?”
謝灼輕輕咳嗽,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剛纔我隻是本能地察覺到有危險,冇有看清楚到底是什麼。”
聞柳當時在後方,回想起方纔的一幕,心有餘悸地說:“我好像看見了一根白白的東西從半空中伸出來,很尖銳。”
殷海也補充道:“對,我也看見了,很像一段脊椎骨。”
“脊椎骨?”聞柳不解,“什麼玩意兒?”
莫雲涯啐道:“管它什麼玩意兒,能用這東西做武器的,總歸不是什麼好東西!”
莫雲涯罵罵咧咧半晌,才慢慢坐起來,提著劍四下巡視了一番,結出藏匿結界,將幾人罩在裡頭。
藏匿結界閃爍著淡淡的金光,在這暗夜中並不太起眼。
確認四周暫時安全後,溫執玉才扶過謝灼的肩膀,問:“你呢,有冇有受傷?”
謝灼下意識捂住了胸口,搖頭:“沒關係,師尊。”
那個東西太狠了,幸虧他在那一瞬間凝成了實體,可這一擊並不好受,比雷劫還要疼。
可他是個男人,怎麼能在師尊麵前喊疼,於是,連喉嚨中裡湧出來的鮮血,都被他吞嚥進肚子裡去了。
他看著溫執玉充滿緊張又無比擔憂的臉,忍不住笑了。
他慶幸他有這具身體,能護住她,就已經足夠了。
他心裡知道她不喜歡他,嘴上也說了沒關係,但是,他還是希望,她能再心疼自己一些。
於是,他悄悄地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傷口,讓那汩汩流出的血液徹底浸濕了胸前的衣衫。
溫執玉見他臉色蒼白地強顏歡笑,又緊緊捂住胸口,果然來硬扒他的手:“讓我看看。”
謝灼想躲,“師尊,我冇事的。”
溫執玉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兒,心知他一定是受傷了又在逞強,隻好惡狠狠地說:“為師叫你鬆手,聽見冇有!”
少年原本倔強地攥緊了衣襟,在溫執玉淩厲又強硬的眼神下,又委委屈屈地鬆開了。
移開他的手後,溫執玉心裡一個咯噔。
他胸前的衣襟被血浸透了,將淺色的常服暈染出一大團深色。
她小心翼翼地撩開他的衣襟。
隻見少年光潔的胸口上,出現了一個三指大小的血洞,血肉模糊的傷口四周,還有金色的樹枝狀印記蔓延,這是神魂受損的標誌。
剛纔那一擊,穿透了萬法天衣的防護,直接傷到了他的神魂。
血肉之軀易恢複,神魂卻難以修複。
這個地方離靈府最近,隻差分毫,就能毀了他的靈府,斷了他的修行之路。
也幸虧有那件萬法天衣。
溫執玉不敢想,若不是他捨身相護,被毀了靈府的那個可能就是她了。
溫執玉看著那個傷口,心頭似有什麼萌動,伴隨著淡淡的酸楚,一瞬間紅了眼眶。
視線向下,他腰腹上的雷擊傷痕早已大好,也隻留下了淡淡的疤。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謝灼受傷,可卻是第一次感到心疼,感到無措,感到難受。
溫執玉咬著牙,保持冷靜,拿出丹藥來餵給他,又用靈力將他的傷口封住,不至於再流血。
“疼嗎?”
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少年疼得忍不住輕聲吸氣,為了緩解尷尬,調侃一句:“師尊親親弟子,弟子就……”
在目光觸及到溫執玉發紅的眼眶時,全然忘記了自己準備說的話。
師尊……在心疼他嗎?
她眼睛都紅了,他還在那裡開那種無所謂的玩笑,真是該死。
“弟子開玩笑的……”
但緊接著,他就看見他的師尊低下了頭。
她光滑柔軟的頭髮劃過了他的腰腹,他心裡那如雪般聖潔的師尊,九天之上高不可攀的存在,竟然低頭靠近了他猙獰可怕的傷口。
他用她的唇,輕輕吻了吻他的傷口,像吻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少年的身體忍不住顫抖,呼吸都亂了。
連那不可言說之處,都因這一吻,差點繳械投降。
好在,溫執玉隻是輕輕地吻了一下,又很快退開,繼續為他處理傷勢,用紗布將那傷口包紮好。
也給了他緩解的時間。
謝灼深吸了幾口氣,平靜下來。
他看著她低頭,沉默地為他處理傷口,目光貪戀地停留在她臉上。
過去的溫執玉,雖然也對他好,也會把他放在心上,但是從冇有像現在這樣,對他心疼。
看她為自己擔憂,看她為自己焦急,他的內心湧出一股極大的滿足感,他終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情緒,不是意亂神迷,不是被操控——
而是她清醒著,卻主動吻上了他的傷口。
神魂受損之痛變得不值一提。
少年為此洋洋得意。
直到,一滴晶瑩的水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