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李南星猛然扭頭,去看隔著重重雨幕,在他前方若隱若現的身影,與他身後這個人的身形幾乎一模一樣,所以他纔會認定那個人就是喬遠。
現在看來,他可能差點就中了魔族的軌跡。
“跟我來!”喬遠扣住他的手腕,李南星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他拉著一下子就躥了出去,狂亂的雨滴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臉上,速度太快了,讓人心跳也跟著加速,幾乎看不清麵前是什麼場景。
直到撞進一片黑色山石之中,李南星才知道外麵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幻象,他們在一片“山體”中快速前行,而頭上的雨幕仍在,腳下是真實的、被雨浸透的濕潤草地。
不僅如此,眼前的山體還在不斷變幻,如同可隨意移動的機關,有時候撲過來的是一座幻象,而有時候則是真正的龐大山脈。
喬遠時刻疾停,時刻又疾奔出去,與那些真正的山巒擦身而過。
“他又出現了!”另一個喬遠在某一處山巔上出現,似乎正盯著他們,因為天光太暗,隻能看見一個陰惻惻黑色剪影。
喬遠冇說話,隻是拉著李南星,悶頭向那個方向奔去。
他們不退反進,迎著那叫人心悸的注視就闖了過去,在李南星的眼中,那山體凝實,散發著真實的草木土腥味,無法分辨它是真實還是幻象。
喬遠忽然手上肌肉一鼓,就將他甩了出去,他如同一塊頑石,砸向那山體。
無論是真實還是虛假,李南星已經做好了準備。
“撲通”的一聲,李南星縱身穿過在他看來無比真實的山壁,落進了水裡。
這是一條波濤洶湧的河流,幾乎是瞬間,浪濤就把李南星蓋了下去。
他在狂浪中艱難地露出頭,看見喬遠已經和之前在山頂上的那個東西撕打在一起,他們兩方的身體都如同墨水一樣的黑霧翻湧起來。
“喬遠!”李南星無法阻擋被河水裹挾而去,徒勞地看著自己離那兩人越來越遠。
他開始憂心起來。
他嘗試著掙紮出去,卻分不清哪裡是幻象,哪裡是真正的河岸。
他嘗試了幾次,皆是重新落回湖中。
其中一個喬遠得自然之力庇佑,草木在雨幕中瘋長,化成鞭子瘋狂抽打著對麵那個黑影。
但那個黑影同樣厲害,被藤蔓和莖葉抽成碎片之後,它還能毫無阻礙地將自己拚湊起來,大掌向前一探,攪碎草木飛葉,直接喬遠的脖子上抓去。
喬遠被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懸在空中掙紮。
李南星最後看到這一幕,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喬遠!”
還冇等他看清結果,突然眼前一花,周圍的群山白霧皆是消失不見,而他本人則是被一個湍急的彎道激流甩到了岸上。
他暈了一會兒,很快爬了起來,他發現在一片平原上,一條大河自前方延伸而來,濤濤奔向遠方。
“這是出來了?糊塗山呢?”李南星望去,卻發現山脈在很遙遠的地方。
“就是那個方向,之前我們所見的群山,皆是幻陣之景。”何老為他解惑。
李南星這個方向再次闖進去,順著河流走一直走,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之前群山重疊之景和那片白霧了。
李南星隻能退出來,守在那片原野之外,等著喬遠出來。
“他有自然大道之力,亦有那詭物的力量,不是尋常修士,你不用太過憂心。”何老寬他的心。
李南星也知道,喬遠今非昔比,發生了常人不知道的變化,連他自身也隱隱從喬遠身上感覺到一些壓迫感,如今他絕不會那麼輕易地死在這裡。
這場大雨下了足足三天,三天之後,李南星再次見到了喬遠,他的衣服破爛不堪,如同在泥漿裡滾了一圈似的,如同一個流浪的野人。
令人心驚的是,他的脖子上有一圈驚人的傷口,不斷有黑色的霧氣從其中冒出來,喬遠似乎還冇有發現。
直到李南星指出來,喬遠才略顯驚慌地將自己的脖子重新恢覆成血肉之軀。
“那東西已經死了,魔種被我砸了個粉碎。”喬遠炫耀似的,揚了揚拳頭。
其中凶險他不提,李南星也能夠想象得到。
“多謝你搭救,不然我可能會被困在山裡很久。”李南星深深地看著他。
喬遠摸了一把臉,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容燦爛:“咱們兄弟倆,誰跟誰。”
他把自己洗乾淨,換上乾淨的衣服,勾著李南星的肩膀慢慢走出這片平原。
翻過前麵的紅山便是火蒼門的地盤了,喬遠不會跟著他回火蒼門,就在此處站定了,李南星也不勸說他,隻道:“此去一彆,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了。”
喬遠撓了撓腦袋,當場煉製了不少傳訊紙鳥,交到李南星身上,“若是你想,可用這個聯絡我。”
他已經是歸海境強者,可用靈紙煉製傳訊紙鳥了。
“嗯。”李南星認真地點頭,“保重。”
“保重。”喬遠頗為瀟灑地擺擺手,乘著一縷風,向著東邊的方向騰空而去。
李南星站在山坡上,目送他離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際儘頭,他才如夢初醒一般搖了搖頭。
“就像一場幻夢一樣……雖然他肉身和神魂皆是喬遠,但和從前的他還是不一樣的。”
李南星難以形容那種悵然若失。
何老道:“很多人經曆了生死之後也會有這種變化,你隻當他是性情大變會好受許多。”
“我儘量。”李南星深吸一口氣,先將一隻傳訊紙鳥放飛,這一隻紙鳥將帶著柳明燕最後的去向飛到千裡之外的天問山莊去。
如今糊塗山中的事情已經傳揚出去,大家避糊塗山如避瘟疫,之前圍在糊塗山周圍的修士和戰車都已經離去。
還有一件事,是李南星路過某一間茶肆偶然打聽來的,這件事讓人們對糊塗山中的事情有了更深的體會。
一個經常出現在糊塗山周圍的女修當場化魔,證實糊塗山的確有魔族設詭計。
那個人李南星曾經見過一麵,那個道士說她三日之內魂斷糊塗山,後來她卻是活著回來了,但如今看來,女修也可以算作是早就在糊塗山中被魔族掉了包。
說是魂斷糊塗山,的確不假。
之後,他則是帶著喬遠的火珠回到火蒼門。
幻麵再次將他的麵容改換為李奇的樣子,剛踏入火蒼門,便覺得火蒼門中的氣氛不太對勁,沉悶異常,眾弟子臉上連一個笑模樣都冇有。
他回到火淬閣,那些侍從見到他眼神一震,有震驚,有驚恐,不敢跟他對視。
李南星心下奇怪,回到之前給他的那一間房間,卻見有一人翹著二郎腿,十分囂張地躺在榻上,見他闖進來,隻是冷冷一瞥,道:“滾出去!”
李南星看見他衣袍上掛著三顆星紋,應當是一個三星煉器師,不知道是火蒼門從哪兒請來的傢夥,霸占了他的房間。
而且張丘和泥蛋不知道到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