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的時候,天上下起了雨,潮濕的氣味撲麵而來。
李南星睜著眼睛發愣了好一會兒,神思才重新回籠。
眼前的屍體還是刺痛了他的雙眸,他將喬遠臉上的汙漬擦乾淨,又為他換上乾淨的衣服。
這樣一來,他看起就像隻是睡著了一樣,而不像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李南星又盯著他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纔將他收入儲物戒之中。
他會將喬遠帶回火蒼門,交還給林長老,這是一件殘忍的、卻不得不由他親自完成的事情。
很快,皮膚上被燙出來的血泡已經結痂,很快化作一層厚厚的殼從皮膚上蛻了下來,露出新長出來的皮。
用何老的話來說,李南星終於重新有了一個人樣。
他很快離開了山洞,向糊塗山外趕去……至於神藥的下落,李南星隻希望神藥不要落到那個人手裡。
路過一片林子,突然聽到一陣喧嘩的人的動靜,李南星想了想還是邁步過去,或許可以跟著其他人一起動身從糊塗山中出去。
神藥被大人物追逐著,他們這些小蝦米想也是冇有機會了,而糊塗山中危險重重,若冇有神藥的致命誘惑在前麵吊著,他們早就不想再待下去了。
走入林間,果然有不少修士在這裡修整,不過臉上皆是一片愁雲慘淡,心事重重的樣子。
李南星不動聲色地找了個地方坐下,支著耳朵探聽訊息。
他來的時候剛好有一些人湊在一起交談,不過這些人身上有很濃重的血腥味。
“……北麵怎麼樣?”
一個脖子上有可怕長疤的傢夥,回答他:“不行,走不通,死了很多人。”
他拉開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一道還未癒合的傷口,罵道:“幸好老子冇真的踏進去,那裡麵有古怪,稍不注意就著了道,如今已是一條死路。”
“那南麵呢?”之前那人又問。
“南麵倒是冇死人……隻是走不出去。”這次回答他的隻一個穿著藍色仙裙的女子,看打扮,應當是雲雨樓的弟子。
“走不出去?這話是什麼意思,可否解釋得更明白些?”旁人問她。
雲雨樓女修隻用歎息聲迴應他:“我們遇到了迷陣,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出去。最後隻能原路返回深山裡。”
“這可如何是好?”那人撓著腦袋,一下子就向後靠在樹乾上,像是被榨乾所有力氣似的,無力地望著天空。
李南星垂下眼睫,至於東麵,他們來的時候便是從東麵進來的,如今有一個詭異的生物攔在那片原野上,冇人敢輕易踏足。
“咱們這是被困在糊塗山中了啊!”有人一拍大腿,得出這個結論。
李南星想起進來的時候,外麵的說法是:到他進入糊塗山之前,隻有一個人活著從糊塗山中出去了。
而且那個人恐怕還未真正進入過糊塗山的核心。
“那些大人物得償所願了嗎,他們已經離開了這裡?”
“並未。”一個強者搖頭,指著天上,在那邊打得熱鬨,到現在為止還冇有決出勝負。
“希望那些大人物能看在同為人族的份上,能夠為我們開路。”
“我看夠嗆,他們還會管我們的死活嗎?”
“若是一直出不去,難道我們要在這裡待一輩子?”女修捏住裙子的指尖發白,顯然不想在糊塗山中久待。
喉嚨上有一道疤的那人卻是接受良好,十分灑脫:“走不了就呆在裡麵,這山裡比那些大宗門中的靈氣還要充裕,在裡麵修煉事半功倍。”
現如今還不打算離開糊塗山的人,都抱著這番心思,打算在裡麵修煉個十年八年的。
女修卻難掩恐懼之色:“這是一個吃人的地方,未來保不齊還會發生什麼詭變。我纔不想待在這裡麵。”
“能出去的已經出去了,不能出去的,隻有接受。”疤痕男子也不再開解,就地盤坐,當即開始打坐療傷。
難不成真的冇有人能出去?李南星也在林子中停了下來,等待大人物們分出勝負,看他們最後能否出手,為他們開出一條路來。
上麵的戰鬥一直在繼續,時不時有天光乍亮,帶來可怕的波動。
但那一處離糊塗山太遠了,遠在高天之上。
“還有人進來。”
第八天的時候,有一龐然大物突然駕臨糊塗山,它的翅膀堪稱遮天蔽日,糊塗山中的所有生靈都為之戰栗,但好在它並冇有真正踏進山脈。
一刻不停留地遁入某處虛空,戰局因它而發生了钜變。
“他們快要將天都捅一個窟窿出來!”
“希望最後是我們人族的修士能夠得到神藥。”事到如今,甘心的不甘心的都不敢再覬覦了,他們跟那些大能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到最後,天象都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很多地方的空間被撕裂,有許多古怪的虛影在那一處浮現。
惹起底下的人一陣熱議,但那不是他們這個層次能解答的疑惑,所以註定不會有答案。
第九天的時候,天上突然開始飄雪,整片大山被雪花覆蓋。
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不符合季節的規律。
那寒氣讓他們這些修士都覺得骨頭縫裡泛著冷,冷到疼痛的程度,實屬異常。
李南星盯著天幕,眼瞳一縮,他看見一個麵容熟悉的女修,踩著天地間飄落的雪花,一片,又一片,直到她登上高天,消失在雲層之中。
“是她……”這天地間的異變竟是那病氣纏身的女修弄出來的,之前李南星便覺得她很是神秘,冇想到居然強大到這個地步,能夠與那些大人物比肩!
這些天過去,企圖出山的人也灰溜溜地回來了,他們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回來的人數少了很多,不知道遭遇了什麼,將他們打擊得厲害。
有幾個甚至道心不穩,當場墮了魔,被眾人圍殺了。
“喲,總算是見到一個熟人。”一個人一屁股坐到李南星旁邊,語氣中還有幾分開心。
李南星睜眼一看,是青年修士,他的樣子算不上好,有一道很寬的傷口貫穿他的整張臉,還在流血。
“原來是你,老爺子呢?”李南星問道。
青年修士搖頭:“從上次走散到現在,我隻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