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雲意此前殺人,端的是一派風輕雲淡的模樣,他毫不在乎一個生命因他而逝去,因為捏死一個人和捏死一隻螞蟻對他來說又有什麼區彆呢?
但現在,李南星與鐘雲意過招,從他身上感覺到了明顯的迫切感。
之前隻是嗜殺的本性在驅使他,如今則是真正動了殺心。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標記。
“錚——”渡罪又一次貼著鐘雲意腰際過去,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李南星趁機問道:“你被封印在這地底這麼久,同靈眼皇蛛能有何恩怨?”
鐘雲意似乎被觸怒,古怪地“嘶鳴”一聲,一把扔了劍,直接近身打來,彷彿這纔是令他真正適應的戰鬥方式。
李南星眸子一沉,他用詞“靈眼皇蛛”,而非用女神做代稱,鐘雲意反應激烈,這正好印證了李南星猜測。
六臂女神是靈眼皇蛛。
圓月詭秘的屍群,悲羽道宮中被奪走的至寶,被刻意毀去的完整星圖,傳聞中隱藏在星空中的一條天外之路。
模模糊糊的線索彙聚在一起,竟然都與六臂女神存在著脫不開的關係。
無痕宮的道場遍佈整個大陸,為非作歹不知多少年,居然從來冇有人探明其背後供奉的無上強者,竟然是來自妖族皇族血脈嗎?
而那個被種在神魂中的詭異標記又是用來乾什麼的?結合過往的認知,李南星閃電般推出一個推論——祂在遴選。
一個妖族的至高存在,偏在人族中四處煽風點火,所謀所圖詭異非常。
一個激靈,李南星皮膚上立刻生起一片雞皮疙瘩。
因為一瞬間的分心,他被鐘雲意一腳蹬在腹部,倒飛出去,差點撞進灰霧之中。
李南星眼神複雜地看著鐘雲意,這個龜妖與六臂女神顯然有仇,他有心想要探究他們之間的恩怨,但這龜妖肯定不會開口。
對方亦是不知道來曆的神秘妖族,對靈眼皇蛛有所恐懼,但並非臣服。
一個瞬間,鐘雲意的拳又至身前,速度極快,力氣極大。
李南星剛剛捱了一腳,自是吃過對方肉身的苦頭,隻能避其鋒芒,藉機從他拳下鑽過,到了閃身至另一處。
鐘雲意自是不依不饒,緊跟上來,與他纏鬥。他肉身硬極,不怕劍斬,任由渡罪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淺傷。
如狂風驟雨的拳頭擊打上來,無異於接受一次猛獸的衝撞。
李南星在這般連擊下,受傷連連,很難在鐘雲意身上討到好處。
鐘雲意很強,比同為歸海境中期的裴汶還要強上許多,這是李南星的切身體會。
差距太大,再這樣下去不可能贏。
李南星深吸一口氣,不再壓製自己的境界,任由靈氣鑽入身體,轉化為靈力,流淌在四肢百脈。
但與此同時,無法煉化的狂暴靈氣再度活躍起來,在靈脈之中上跳下竄昭示著它的存在感。
小心圍觀的眾人卻發現李南星渾身氣息暴漲,已經躍升到藏靈境後期,隻是氣息越強一分,李南星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李南星也會秘法?看這模樣,是在強行提升境界啊。”
嚴衝剛纔用秘法提升修為的下場還曆曆在目,歸海境強者不過是多掙紮一會兒,更何況是李南星這個連歸海境門檻都摸不到的人呢?
他能在鐘雲意的手下堅持一刻鐘之久,已經很出乎眾人的意料了。
“強弩之末,強弩之末啊!鐘雲意太強,在場無人可擋他攻勢!”
清楚真相的張丘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若不是天罡的人下毒,李南星如何會受這種難?
麵對李南星氣息的變化,鐘雲意的眼眸中未見意外,隻不過出拳的力道越來越大,有時候一拳打空,卻聽見他拳鋒所指的方向傳來一陣陣山石崩塌的聲音。
一力能斷山河,威勢令人膽寒。
鐘雲意越是厲害,他表現出來的模樣就是不像人族,不知是否篤定自己可以順利從劍山鏡中逃出,自那標記出現之後,鐘雲意就再未掩飾自己的異常。
就連一旁觀戰的人都看了出來。
“他絕非鐘雲意本身。”伍辰道,他對鐘雲意本人說不上熟悉,但也打過數次交道,如今這種表現,不像是鐘雲意。
此人分明半分不似從前,就算是走火入魔也未必能將人改變得如此徹底。
馬盛也道:“從前見過他和嚴師兄切磋,無論是招式還是實力,皆非鐘雲意之前所能施展出來的。”
天罡弟子張口就想反駁,但話到了嘴邊,卻發現他們所說皆是事實,隻得悻悻地辯駁一句:“此人若非鐘師兄,那又能是誰呢?”
“那就要問問你們莊主了。”張丘幽幽地接了一句,腳下踩著的是天問山莊的地盤,天問山莊那群長老和莊主肯定知道這底下封印著什麼。
“叱——”
李南星輕叱一聲,渡罪劍上燃起紫紅色的火光,隨著劍身揮動,向鐘雲意撩去。
鐘雲意不懼,腳下連踏,自火中衝出,毫髮未損。
而獸火見了他,反而收起了爆烈的火焰,溫順地冒著小火苗,還因為害怕而顫抖起來。
李南星隻一刹那就想通其中緣由,火是風獅獸火,妖獸間存在著血脈壓製,獸火有靈,也受到這一影響。
隻是,妖人的神通太過難纏,無論怎麼,李南星都隻能在他身上留下淺淺的傷口,有時候甚至連他身上的油皮都不能劃破。
而鐘雲意卻能不斷在他身上打出傷口,皮肉之下,骨頭不知道已經裂了幾根。
外傷暫且不論,體內的情況才叫糟糕。
狂暴的靈氣失了桎梏,肆意衝撞著靈脈,留下損傷,很快又會被金色的先天之氣治癒,但治癒的速度總歸跟不上它的破壞速度。
李南星的情況看上糟糕到了極點。
距離大比結束不到三個時辰了,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李南星咬著牙,心道無論如何也要撐到那個時候。
惶恐地等著李南星落敗的人,在格外漫長的時間中受著生死的煎熬,更有甚者甚至寫好了自己的遺書,也不顧這封遺書是否能傳遞出去。
但誰也冇想到,李南星無數次看著要敗了,但一個翻身又立起來了,在鐘雲意鐵拳下艱難地存活著,雖然難,但他偏偏堅持住了!
馬盛嚥了一口唾沫,嚴衝能做到這個地步嗎?若是能做到,他現在就不會半死不活地在人堆裡躺著。
李南星比嚴衝更強,這個事實,血淋淋地、毫無質疑地擺在眾人麵前。
一點一點抹去他們內心存在的偏見。
“大比結束的時間……快要到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煎熬的眾人終於在暗不見天光的劍山鏡中窺見一絲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