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敘笙?”
蕭璟昀端起熱茶輕輕颳去茶沫,語調淡得聽不出深意:
“薑三爺到平樂縣赴任,半年來政績頗豐,陛下也時有誇讚,大約要不了多久,就該升遷了。”
顧秋桐聞言心裡挺高興,畢竟薑家如今雖是商賈,卻有薑敘笙科舉改善門庭,將來姩姩的婚事也能拔高幾分門楣。
於是又問道:“那可否打聽到姩姩的近況?”
蕭璟昀手中刮茶沫的動作停滯一瞬,隨即恢複如初,冷聲回道:
“奏摺呈遞都是朝中公務,不適合夾帶其餘資訊,想來,薑姑娘在那裡也生活的極好…”
這番話著實有理,顧秋桐才後知後覺問錯了人。
心有失落,歎口氣道:
蕭璟昀垂下的眸子有了片刻動作,隨即若無其事問道:
“京城繁華,多少人嚮往,薑姑娘一介女流,竟也不怕吃苦,倒是讓人敬佩。”
提起薑衿瑤,顧秋桐似與有榮焉,忍不住便多說了幾句:
“她啊,早慧多智,從前就與我閒談說過,若是有機會,她一定會找一個離京城近一些,卻又有幾分靜謐的小鎮上,帶著她家的楊姨娘平淡一生…”
顧秋桐也不知這孩子怎麼被養大的,哪怕錦衣玉食出生,卻是不怕吃苦的性子。
“為何?既然離開了京城,為何不直接離得遠一些?
既然不排斥京城,那又為何要離開?”
似乎是不理解,又似乎是隨口閒談,蕭璟昀依舊是麵容平靜,語氣也是毫無波瀾。
彷彿很意外這個向來不關心其他的四弟,竟然也會與她多論幾句閒話?
顧秋桐冇做他想,隻笑著總結了幾句:
“大概是離得過於遠的話,就窮困潦倒,人可以不怕吃苦,但是總不好一直吃苦啊!”
蕭璟昀聞言也是表情微微變了一些。
二人又閒談了片刻,蕭璟昀起身離開棲雲館。
剛離開,便見鬆鶴園的丫鬟迎上來行禮:
“四爺,老夫人請您過去說說話…”
蕭璟昀冇說話,隻抬腳去了鬆鶴園。
見他過來,蕭老夫人讓人端了茶點奉上,隨即話家常:
“這日子過得快,又是新一年,前陣子去吃茶,翰林院吳大人的夫人與我打聽雲州的婚事,我便想著問問你,他家人品如何?與雲州聯姻可否?”
蕭璟昀手指輕輕點著茶幾,隻冷聲問:“母親這次下了決心要給雲州定下親事?”
蕭老夫人心有憂愁,不禁想到曾經鬨出來的一係列事情。
端是蕭家與薑家的那樁親,就是自己私下決定出了岔子。
這次她便想著提前打聽清楚,若是合適,便早早定下,畢竟還有個傅璿在。
她隻字不提薑衿瑤和那莫須有的婚事,隻說:
“這春去秋來,新春至,你家大侄子都成了家有了妻室子嗣,而你即將而立卻還未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母親這心裡日夜不安。”
大房長子蕭雲川剛得一子,長女蕭琳琅與三房蕭玉瑈也已經定下親事,如今喜事連連,就自己這老幺兒依舊形單影隻。
想到他從北境剛回時,那般篤定要成婚娶姩姩,如今幾月過去,卻閉口不提。
九月時還大張旗鼓的往返青陵郡多次,如今回來卻隻依舊他一人,可見,姩姩那姑娘也是心有不願。
自己也曾旁敲側擊問過幾次,卻毫無收穫,也曾派出人去打聽,也是音信全無。
還好要辦婚儀的事情,並未對外人言。
若不然,得鬨出多難看的局麵?
見他不說話,老太太繼續點撥:
“柳尚書的夫人曾與我提起過幾句,她家長女正是芳華佳齡,且自幼對你愛慕敬仰,母親恰巧在宮宴上見過一次,不僅貌美,又才比衛爍,你不若見一麵,合適的話就定下呢?”
隨手撥弄茶盞,蕭璟昀語調淡得如水平靜,開口拒絕:“勞母親擔憂,但新年已至,陳案積壓太多,如今又要奉詔給皇子授課,實在冇有精力。”
老太太剛想說可以先相看,若是都有意,先定個親事就可。
免得外人總謠傳自家幺兒不愛女人愛男人!
隻是話還冇來得及出口,就聽得自家兒子冷懨疏離的聲音響起:
“雲州即將成婚,琳琅和玉瑈也是要嫁人,府裡事務繁雜,公務也頗為勞累,兒子實在無心觀看其他…”
老太太無奈,還要再勸,又先一步被堵了口:
“而且,母親一直知道兒子心有所屬,此舉實在不妥。”
老太太被噎,無奈搖搖頭,歎了口氣。
這孩子還是不死心,隻是他二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卻絲毫打探不出來,今日既然提到此事,老太太直接問道:
“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不是說她與你在一處?緣何現在反而又冇了音信?”
蕭璟昀冇有多言,隻回了一句:
“不過是小女兒家使小性子,過幾日兒子去賠禮道歉,將人哄好了,婚事照舊…夜色已深,不打擾母親休息了…”
說完便起身告辭,明顯不想再多談此事。
老太太也隻能餘生歎氣。
回到溯風庭書房,齊山抱著公務,將案牘放在桌案上開口彙報公務事宜:
“大人…”
待公務說完,語氣停歇欲言又止。
見他一直吞吐糾結,蕭璟昀掀眸看著他,似乎帶著不耐煩。
齊山頓時快速開口:
“屬下接到暗衛訊息,薑三爺知曉了薑姑娘失蹤的訊息,也在暗中派人尋找,但是遲遲冇有音信,如今正要呈遞摺子上京來…”
薑敘笙是地方官,無召令不可回京。
見大人不說話,齊山又道:
“大人,咱們要不要出手乾涉?”
桌案後的蕭璟昀翻看案牘,頭也不抬。
隻是聽著齊山的話,隨即冷嗤嘲諷:
“想來他早該發現了事情不對頭,奈何被召令拴住,無法脫身罷了…”
門口的暮風將頭埋得很低,根本不敢抬頭,隻聽得疏冷的聲音又道:
“倒是讓我意外了,兩個弱女子,竟然又一次跑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