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手握尚方寶劍！第一站，河濱路派出所！
兩輛黑色的帕薩特，既冇有鳴笛，也冇有閃燈，如同兩頭潛行於城市森林中的黑豹，悄無聲息地滑過街道，最終穩穩地停在了河濱路派出所斜對麵的馬路邊。
車子熄火，周圍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音罩濾去。
車門近乎同時打開。
林淵從前排下來，他抬手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風紀扣，動作不疾不徐。昨夜山林裡的寒氣與奔波的疲憊，似乎都被這枚釦子牢牢地鎖在了身體之外。他轉過身，眼神平靜地望向街對麵那棟掛著國徽的白色小樓。
緊接著，石磊和另外五名精挑細選的紀委調查員魚貫而出。他們都穿著深色的便裝夾克，身形挺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六個人動作整齊劃一地站到林淵身後，冇有交談，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靜靜地站著，像六尊沉默的鐵塔，自成一方肅殺的氣場。
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大媽好奇地探頭看了兩眼，嘴裡嘀咕著：“喲，這又是哪個單位的領導來視察了？派頭不小。”
林淵冇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錶。
九點三十分。
“走。”
一個字，如同軍令。
七個人邁開腳步，穿過斑馬線。他們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沉穩而又統一的節奏，皮鞋鞋底敲擊著柏油路麵，發出“嗒、嗒、嗒”的悶響，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了某個人的心跳上。
河濱路派出所的大門敞開著。
當林淵第一個踏入值班大廳時，一股混雜著菸草、泡麪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沉悶氣息撲麵而來。大廳裡，昨天那個接待李浩的年輕警察，正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刷著短視頻，手機裡傳出陣陣誇張的笑聲，與牆上“為人民服務”的標語形成了絕妙的諷刺。
一個來給孩子辦戶口的大姐小心翼翼地問了句：“警察同誌，我這個材料……”
“冇看到我正忙著嗎？等會兒！”年輕警察頭也不抬，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就在這時，他感覺眼前的光線似乎暗了一下。
他皺著眉抬起頭，正想發火，卻看到七個穿著統一深色夾克的男人，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的值班台前。為首的那個年輕人，麵容清秀，眼神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正平靜地注視著他。那眼神裡冇有情緒，卻讓他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手機裡的笑聲也瞬間變得刺耳起來。
年輕警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關掉了手機，臉上那股子不耐煩迅速切換成一種職業性的警惕：“你們……乾什麼的？”
林淵冇有回答，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大廳。他看到了牆角堆積的雜物，看到了資訊公告欄上已經捲了邊的通知，看到了那個年輕警察製服上皺巴巴的褶子。
【天眼】之下，整個大廳裡瀰漫著一股灰色的、名為“庸碌”與“麻木”的氣。
石磊上前一步，將他那隻纏著紗布的手臂不經意地搭在檯麵上，手臂上的傷痕為他平添了幾分悍勇之氣。他甚至冇看那個年輕警察，隻是用下巴指了指樓上。
“你們所長，馬衛國，在哪個辦公室？”石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常年審訊犯人養成的壓迫感。
年輕警察被這陣仗搞得有點蒙，但骨子裡的傲慢還是讓他梗著脖子回了一句：“我們所長在開會，有事預約。”
“開會？”石磊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他突然抬起手，用他那隻完好的手掌，“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了值班台的檯麵上。
一聲巨響，如同平地驚雷，在大廳裡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那個刷短視頻的年輕警察渾身一顫，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辦戶口的大姐嚇得手裡的材料都掉在了地上。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市紀委，專項督查組！”石磊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讓他，立刻，滾下來見我們！”
“市紀委”三個字，像三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年輕警察的心坎上。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幫人，不是來報案的，是來辦案的！
林淵冇有再看他一眼，徑直朝著樓梯口走去。
“我們自己上去找。”
石磊和其他五名調查員立刻跟上，留下那個年輕警察癱坐在椅子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通往樓上的樓梯有些昏暗，扶手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牆壁上貼著一些已經褪色的宣傳海報，內容無外乎是“掃黑除惡”、“防火防盜”。越往上走，空氣中的煙味就越濃。
走到三樓的走廊儘頭，一扇掛著“所長辦公室”牌子的門虛掩著。
一陣壓抑的、猥瑣的笑聲，伴隨著幾句含糊不清的汙言穢語，從門縫裡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馬哥你放心，那小子就是個軟蛋，昨天又來報案，被我兩句話就打發了……掀不起什麼浪……”
“龍哥還是您有麵子，在這河濱路這一畝三分地上，您一句話，比什麼都好使……”
石磊的臉色瞬間鐵青，他下意識地就要去推門，卻被林淵用一個眼神製止了。
林淵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側耳聽著。他要讓身後的每一個紀委乾部，都親耳聽聽，這人民的派出所裡，正在上演著怎樣一出官匪一家親的好戲。
門縫裡，一個更加粗俗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酒足飯飽後的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他媽的，一個開小飯館的，還敢跟老子叫板？我讓他今天開不了張，他就得乖乖關門！馬哥，這事兒多虧你了，這點小意思，給兄弟們買幾包好煙抽。”
緊接著，是鈔票放在桌上發出的輕微“啪嗒”聲。
足夠了。
林淵不再等待。
他冇有抬手敲門，而是用手掌，猛地將那扇虛掩的門，一把推開！
“砰——！”
辦公室的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門裡的笑聲和談話聲，戛然而止。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辦公室裡，烏煙瘴氣。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河濱路派出所所長馬衛國正腆著一個啤酒肚，手裡夾著一支一看就價格不菲的雪茄，他麵前的桌子上，赫然放著一遝剛拆開封條的紅色鈔票。
而在他對麵，一個脖子上戴著金鍊子的光頭壯漢，正翹著二郎腿，一隻腳囂張地踩在辦公桌的邊沿上，臉上那得意的笑容還僵在嘴角。正是“龍哥”，王天龍。
兩人中間的茶幾上，還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茅台，和幾個啃得亂七八糟的雞爪。
看到突然闖進來的林淵一行人，馬衛國和王天龍的表情，就像兩張被瞬間定格的照片，精彩至極。
馬衛國的雪茄從指間滑落，掉在名貴的西褲上，燙出了一個洞，他卻渾然不覺。王天龍那隻踩在桌子上的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你……你們是什麼人？誰讓你們進來的！”馬衛國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身，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官威來掩飾自己的驚慌。
林淵冇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邁步走進辦公室，身後的六名調查員立刻跟進，兩人守住門口，四人呈扇形散開，將馬衛國和王天龍隱隱包圍在中間，堵住了他們所有的退路。整個過程，冇有一句廢話，充滿了訓練有素的壓迫感。
林淵走到辦公桌前，目光從那瓶茅台，掃過那堆雞骨頭，最後落在那遝嶄新的鈔票上。
然後，他才緩緩抬起眼，看向臉色已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的馬衛國。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了一份檔案。
他將檔案展開，平鋪在桌麵上，壓在了那遝鈔票上。
檔案頂端，那鮮紅的、燙金的“中共江城市委員會辦公廳”字樣，以及下麵那個同樣鮮紅的、帶著國徽的印章，在辦公室不算明亮的燈光下，卻顯得無比刺眼，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河濱路派出所所長，馬衛國。”
林淵的聲音很平靜，不帶一絲波瀾，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辦公室裡這層虛偽而又肮臟的表皮。
“我是市委專項督查組組長，林淵。”
“從現在開始，這裡，由我們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