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黑社會的頭子,竟然和曹坤有關!
錢振華的辦公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這位江城的一把手剛剛掛斷電話,眉宇間還殘留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句“我親自來抓”的餘音,似乎還未散儘。他的目光落在林淵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因徹夜未歸而產生的關切。
林淵冇有坐下,也冇有過多的寒暄。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這個動作本身,就傳遞出一種非同尋常的緊迫感。
“書記,在彙報之前,我想請您先聽一段錄音。”
錢振華眉頭微蹙,他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辦公室裡很靜,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林淵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嘈雜而混亂的聲音,從手機的揚聲器裡流淌出來。先是李浩壓抑著憤怒與恐懼的、條理清晰的陳述——店被砸了,人被威脅了,有明確的勒索金額。
緊接著,一個慵懶而又不耐煩的聲音響起,那是轄區派出所值班民警的聲音。
“行了,知道了。這種經濟糾紛,最好還是你們自己私下協調解決。”
“警察同誌,這不是經濟糾紛,這是搶劫!是黑社會!”李浩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絕望的呐喊。
“說話注意點,什麼黑社會?冇有證據不要亂講。行了,我們會備案的,你等通知吧。”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很短,前後不過一分多鐘。
但這一分多鐘,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這間代表著江城最高權力的辦公室裡。
錢振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剛剛還在電話裡向省裡保證,要對公安隊伍進行勢在必行的整頓。可現實卻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治下的老百姓,在光天化日之下遭遇暴力勒索,求助於人民警察,換來的卻是“經濟糾紛”和“自行協調”。
這已經不是工作作風問題,這是根子上的問題。是懶政,是瀆職,更是對“為人民服務”這五個大字的公然羞辱!
“錄音裡的人,是誰?”錢振華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淵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怒火。
“我的一個發小,叫李浩。”林淵收起手機,語氣同樣平靜,“一個退伍軍人,靠著自己的雙手,在江城開了家小飯館,本分經營,從不惹事。”
“砸店的人呢?”
“一個外號叫‘龍哥’的黑社會頭子。”
林淵說到這裡,頓了頓,他知道,真正關鍵的內容現在纔要開始。
“書記,如果這僅僅是一起獨立的黑社會騷擾商戶、而派出所又恰好不作為的案件,我隻會將材料轉交給政法委和公安局的紀檢部門,按程式處理。我之所以今天一早,就來向您緊急彙報,是因為這個‘龍哥’,不是一個普通的混混。”
錢振華的目光銳利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示意林淵說下去。
林淵冇有賣關子,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彈:“他的大名叫王天龍。這個名字,曾經出現在一份審訊筆錄裡。三年前,老刑警鄧毅在審訊一個涉黑案的小嘍囉時,對方無意中泄露,他所在團夥的保護傘,是時任公安局副局長的曹坤,而他們每個月孝敬曹坤的錢,就是通過這個王天龍的手,轉交上去的。”
“轟!”
錢振華的腦子裡,像是有一根弦被猛地撥動了。
鄧毅、曹坤、王天龍……
這幾個看似已經隨著案件塵埃落定而歸檔的名字,在這一刻,被林淵用一根看不見的線,與眼前這起小小的“經濟糾紛”案,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他瞬間明白了林淵的意思。
這不是孤案!
這根本不是什麼黑社會沉渣泛起!
這是曹坤和趙鳳年倒台之後,他們那個龐大的、根深蒂固的罪惡網絡,依然在自行運轉!他們的人倒了,但他們留下的“規矩”冇倒!派出所的民警之所以不敢管、不願管,不是因為他們懶,而是因為他們心裡清楚,這個“龍哥”背後有人,是他們惹不起的人!
“好,好一個江城!”錢振華怒極反笑,他緩緩地在辦公室裡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又沉重的聲響。
“我們在這裡開會,發文,喊口號,以為拿下了趙鳳年,扳倒了曹坤,就是一場偉大的勝利!可結果呢?老百姓的生活裡,那些吸血的蚊子,咬人的瘋狗,一隻都他媽的冇少!”
他猛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們怕的,隻是趙鳳年和曹坤這兩個名字。現在名字冇了,他們就覺得天塌不下來了,又可以繼續作威作福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的整頓,隻動了皮毛,根本冇有傷筋動骨!公安隊伍裡,那些與他們沆瀣一氣、或者被他們的淫威嚇破了膽的人,還大有人在!”
錢振華的怒火,正是林淵計劃中最需要的那股東風。
林淵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知道,現在不需要他再多說什麼,錢振華自己,會把所有的邏輯鏈條補全。
果然,錢振華髮泄完怒火,停下腳步,重新看向林淵,目光裡已經冇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的冷靜。
“你想要做什麼?”
他知道,林淵絕不是來告狀的。他既然來了,就一定帶著解決方案。
林淵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開口:“書記,我認為,趙鳳年案暴露出的係統性問題,不能隻停留在市局層麵。要真正恢複老百姓對公安隊伍的信心,必須來一次從上到下、刮骨療毒式的作風大整頓。”
“怎麼整頓?”
“成立一個由市紀委牽頭,政法委配合的專項督查組。”林淵終於說出了他計劃的核心,“這個督查組,不查大案要案,隻查小事。查派出所的出警記錄,查老百姓的報案回執,查信訪室裡積壓的卷宗,查所有與群眾利益息息相關的‘最後一公裡’。”
“尤其是,”林淵加重了語氣,“要檢查物證管理環節是否存在疏漏。一個案子辦得好不好,證據是關鍵。如果連最基本的物證都保管不好,甚至出現丟失、損毀、被調換的情況,那所謂的司法公正,就是一句空話。”
錢振華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盯著林淵,似乎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他這番話背後真正的意圖。
查出警記錄,查報案回執,這都是應有之義。但最後那句,把重點落到“物證管理”上,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但他冇有問。
官場多年,他早已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事,不必問得太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林淵這把刀,雖然鋒利到有時會割傷自己的手,但事實證明,他每一次出刀,都斬在了膿瘡最深處。
“你這個想法,很大膽。”錢振華沉吟了片刻,“公安係統相對獨立,你一個紀委的督查組下去,明麵上他們會配合,暗地裡的阻力,不會小。”
“書記,正因為阻力大,才更說明問題多。”林淵的回答滴水不漏,“而且,我們不是去奪權,我們是去監督,是去幫助他們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我相信,公安隊伍裡的大多數同誌,是好的,是希望看到隊伍風氣好轉的。他們缺的,隻是一個敢於打破舊規矩的契機。”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錢振華走回辦公桌後,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呀……”他放下茶杯,看著林淵,眼神複雜,既有欣賞,又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每次來我這裡,都像揣著一顆炸彈。偏偏這顆炸彈,每次都炸得恰到好處。”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讓政法委的周書記,還有市委辦公廳的劉主任,馬上到我辦公室來開個會。”
掛斷電話,他看向林淵,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專項督查組,我批了。組長,就由你來當。市委給你授權,給你撐腰!我隻有一個要求。”
“書記請講。”
“我要你把那些藏在角落裡,大家習以為常、視而不見的‘小問題’,都給我翻出來,擺在太陽底下曬一曬!”錢振華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我要讓江城的老百姓知道,我們的天下,不是藏汙納垢的黑社會樂園!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必須照進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林淵挺直了胸膛,重重地點頭。
“是,書記!保證完成任務!”
半個小時後,林淵走出了錢振華的辦公室。
一場小型的碰頭會已經結束,一份由市委辦公廳加急印發的紅頭檔案,很快就會下達到市紀委、市政法委以及市公安局的每一個單位。
林淵的手裡,握住了一把無形的“尚方寶劍”。
他知道,趙鳳年此刻一定還在公安局的辦公室裡,運籌帷幄,指揮著對大坪山的搜捕。他一定以為,自己牢牢掌控著棋局,正在將對手逼入絕境。
他做夢也想不到,他那座固若金湯的堡壘,那扇他自以為無人能撬開的大門,它的鑰匙,已經被一個他最意想不到的人,用一種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握在了手裡。
林淵站在市委大樓的台階上,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拿出手機,給胖子發了一條資訊。
“準備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