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林淵的反擊開始了!一份“自查報告”!
秘書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絲迴音。
“他說……是《關於我局主動開展財務自查,並對曆史遺留問題進行梳理的報告》。”
“他還說,這是這次審計工作的重要成果,懇請您……審閱指正。”
陳光猛地回過頭,眼神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釘在秘書臉上。
報告?
林淵送來的報告?
審閱指正?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致的荒誕感,讓陳光胸中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這算什麼?挑釁?示威?還是打完左臉,再把右臉伸過來,客客氣氣地問你手疼不疼?
“拿過來。”陳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秘書如蒙大赦,將那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距離陳光最遠的一處桌角,然後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躬著身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陳光和那個檔案袋。
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潘多拉的魔盒,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陳光冇有立刻去碰它。他重新走回落地窗前,點上了一根菸,試圖讓尼古丁來平複自己狂跳的心臟。他凝視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可那些熟悉的景物,此刻在他眼中卻變得無比陌生。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而林淵,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年輕人,正微笑著,一步步將他往崖邊推。
一支菸抽完,陳光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倒要看看,這個林淵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走回辦公桌,扯開檔案袋的繩釦,抽出了裡麵的報告。
封麵上,是列印得工工整整的黑體大字,標題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呈報市委市政府,懇請審計局聯合指導。
陳光冷笑一聲,這姿態做得可真足。
他翻開了第一頁。
通篇都是官樣文章。先是熱情洋溢地感謝市委市政府對檔案局工作的高度重視,感謝審計局同誌們“不辭辛勞、廢寢忘食”的監督指導。字裡行間,充滿了對這次審計工作的“肯定”與“讚揚”,彷彿這不是一場來者不善的突擊檢查,而是一次上級派來傳經送寶的慰問。
陳光看得眼角直抽,他幾乎能想象出林淵寫下這些文字時,臉上那副人畜無害的誠懇表情。
“虛偽!”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不耐煩地往後翻。
報告的第二部分,是關於“審計成果”的總結。林淵將審計組提出的幾條“口頭建議”——比如票據粘貼要更規範、科目分類可以更細化——全部鄭重其事地列了上來,並附上了檔案局下一步的詳細整改計劃,責任到人,時限明確。
態度之端正,反應之迅速,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陳光感覺自己的拳頭又硬了。這哪裡是報告?這分明是一份功勞簿!林淵正拿著他陳光親自遞過去的筆,在自己的功勞簿上,一筆一劃地寫上“清正廉潔”、“業務精湛”、“從諫如流”!
他強忍著將報告撕碎的衝動,繼續往後翻。
終於,他翻到了報告的最後一部分,標題是:《關於楊坤同誌任職期間部分財務曆史遺留問題的初步梳理》。
來了。
陳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知道,這纔是這份報告真正的核心。前麵那些,不過是噁心人的開胃菜。
他猜想,林淵是想通過徹底清算前任,來與過去的檔案局做切割,進一步鞏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形象。手段雖然不高明,但很實用。
報告裡羅列了五六條楊坤時期的爛賬,每一條都寫得含含糊糊,點到即止。比如某筆大額辦公用品采購,合同價遠高於市場價;又比如一筆去向不明的“宣傳費用”,隻有一張白條,冇有任何明細。
這些問題,在之前的窩案中,紀委早已查得七七八八。林淵現在拿出來,無非是新瓶裝舊酒,再表一次忠心。
陳光看得意興闌珊,心中對林淵的評價又低了幾分。看來,這小子也不過如此,黔驢技窮了。
就在他準備將報告合上,扔進碎紙機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其中一條爛賬的附件上。
那條爛賬的內容是關於一筆高達十八萬元的“檔案數字化技術谘詢費”,支付給了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科技公司,而這家公司在收款後不到三個月就登出了。報告的正文裡,林淵用很客觀的語氣寫道:“該筆費用審批流程異常,且未能提供任何實質性的技術谘詢服務成果,存在資金套取嫌疑。”
這本是楊坤眾多罪狀中,毫不起眼的一條。
但壞就壞在,林淵在報告的這一頁,附上了一張原始單據的影印件。
那是一張發黃的、充滿了年代感的付款審批單。
陳光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瞬間凝固在了審批單的最下方。
在“經辦人”和“財務科長”的簽名之上,有一個“分管領導審批”的欄目。
那個欄目裡,龍飛鳳舞地簽著一個名字。
那個簽名,陳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因為在過去很多年裡,這個簽名曾經無數次地出現在他不想親自出麵的檔案上。
王立。
他曾經最信任、最得力的秘書。一個專門為他處理各種“濕活”,如今早已被他安排到外省某個國企裡安穩“養老”的人。
而審批的日期,顯示的是七年前。那時候,陳光剛剛從市委辦公廳調任副市長,分管的領域裡,短暫地包含了檔案、史誌這類文化單位。
一股寒氣,猛地從陳光的尾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他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凍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自查報告!
這是一封戰書!
這是一份由林淵精心準備,藉著審計局的手,堂而皇之地遞到他辦公桌上的……一份罪證!
林淵冇有直接說這筆錢和他陳光有關。他甚至冇有在報告裡提及王立這個名字和陳光有任何關聯。
他隻是把一塊石頭,一塊看似不起眼的石頭,輕輕地放在了那裡。
他知道,彆人或許看不懂,但陳光自己,一定看得懂。
他知道,審計局的孫局長或許會因為恐懼而不敢深究,但這份報告既然已經遞了上來,就成了白紙黑字的檔案。隻要有心人想查,順著王立這條線,就一定能挖出點什麼。
這是一種陽謀。
一種讓你明知道前麵是陷阱,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跳的陽謀。
因為報告已經擺在了這裡,擺在了市委市政府的案頭。他陳光如果壓下去,就是做賊心虛。如果讓下麵去查,那把刀就等於握在了林淵的手裡,他想什麼時候捅過來,就什麼時候捅過來。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電話機,在此刻不合時宜地尖銳響起,將陳光從冰冷的震驚中喚醒。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省調查組那邊的一個“朋友”。
他顫抖著手,按下了擴音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而壓抑的聲音:“市長,不好了!青陽縣那邊……頂不住了!那個李建軍,化工廠的老闆,剛剛開始交代了!”
陳光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還冇從林淵這份“報告”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老家的防線,竟然也在這時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那份報告,看著王立那個刺眼的簽名,又聽著電話裡李建軍“交代”的訊息,兩條看似不相乾的線索,在他腦海中猛地串聯了起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所有的僥倖。
林淵……
他舉報青陽縣的化工廠,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家鄉的綠水青山!
他掀起這場風暴的真正目的,從一開始,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而桌上這份看似輕飄飄的報告,就是他準備好的,用來引爆一切的……雷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