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陳光的震怒:廢物!都是廢物!
孫局長拿著手機的手,像是握著一塊即將引爆的炸藥。螢幕上“陳市長”三個字,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他能感覺到背後,自己那些已經累得快要散架的下屬們,投來的既同情又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空無一人的走廊儘頭,指尖在螢幕上劃過,那感覺不像是接通電話,更像是簽下了自己的賣身契。
“喂,陳市長……”孫局長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電話那頭,冇有預想中的雷霆咆哮,隻有一片死寂。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讓孫局長心驚肉跳。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過耳膜的“嗡嗡”聲。
“孫局長,”陳光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低沉,不帶一絲溫度,“三天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像三把冰錐,狠狠紮進了孫局長的心裡。
“市長,我們……”他組織著語言,試圖讓自己的彙報聽起來不那麼像一份徹底的投降書,“我們審計組的同誌們,日以繼夜,對檔案局林淵同誌上任以來的所有賬目,進行了最詳儘、最嚴格的審查……”
“說結果。”陳光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穩,但那份平穩之下,已經能聽出一絲即將崩斷的絃音。
孫局長喉結滾動了一下,閉上眼,認命般地吐出了那句他演練了無數遍,卻依然覺得無比屈辱的話:“結果是……林淵的賬,很乾淨。”
“乾淨?”陳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嚐一個陌生的字眼。
“是的,市長。乾淨得……匪夷所思。”孫局長硬著頭皮補充道,“彆說貪汙挪用,就連任何一筆不合規的支出都冇有。所有的流程,所有的單據,都……都堪稱完美。”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沉默隻持續了兩秒。
“廢物!”
一聲炸雷般的咆哮,從聽筒裡猛地爆開,震得孫局長耳膜嗡嗡作響,他下意識地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一群廢物!飯桶!審計局養你們是乾什麼吃的?查了三天三夜,連個屁都查不出來!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他的賬能有多乾淨?你們是豬嗎?!”
咆哮聲中,孫局長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巨響,像是某種名貴的器物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市長,您聽我解釋,那個林淵他……”
“我不想聽解釋!”陳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歇斯底裡的意味,“我隻知道,我給了你們一把刀,讓你們去捅他一刀!結果你們呢?你們拿著刀去給他削了個蘋果!還他媽告訴我說,這個蘋果削得真他媽圓!”
孫局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這通電話抽乾了,隻能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滾!帶著你的人,給我滾!”
電話被“啪”的一聲掛斷,隻剩下冰冷的忙音。
孫局長呆立在走廊裡,晚風從窗戶吹進來,他卻覺得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
江城市政府大樓,頂層副市長辦公室。
名貴的手工地毯上,一套價值不菲的紫砂茶具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深褐色的茶水,在地毯上洇開一團醜陋的汙漬,如同主人此刻的心情。
陳光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英挺的麵容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寬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怎麼也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個清水衙門,一個剛剛因為前任局長貪腐窩案而被清洗過的單位,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在他的設想裡,這次突擊審計,就像用一張大網去撈一條小魚,不說撈出一條鯨魚,至少也能掛上幾片魚鱗。
他甚至不需要什麼確鑿的貪腐證據,隻要能找到一些程式上的瑕疵,一些賬目上的不清不楚,就足以將林淵拖進泥潭,讓他焦頭爛額,讓他那剛剛豎立起來的“清廉”人設出現裂痕。
可結果呢?
滴水不漏!
他派出去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支工程質量認證小組!
三天三夜的苦查,不僅冇能給林淵造成任何困擾,反而成了對方彰顯自身清白與能力的最佳舞台!
陳光幾乎能想象得到,明天,不,也許現在,整個市委市政府大院裡會流傳著怎樣的“佳話”。
——“聽說了嗎?陳市長親自點的審計組,在檔案局查了三天,結果人家林副局長的賬,比審計局自己的賬都乾淨!”
——“何止啊,聽說林副局長還天天給審計組送宵夜,噓寒問暖,搞得審計組的同誌們都不好意思了,最後走的時候,還給檔案局的財務工作提了三條‘表揚建議’!”
——“這個林淵,不簡單啊!這是在用事實告訴某些人,想用盤外招搞他,門兒都冇有!”
他的雷霆一擊,竟然成了給林淵臉上貼金的功德碑!他陳光,堂堂江城市的副市長,竟然成了這個毛頭小子揚名立萬的墊腳石!
“啊——!”
陳光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抓起桌上一摞厚厚的檔案,狠狠地摔在地上。白色的紙張如雪片般四散飛揚,飄落在他腳邊,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能狂怒。
這次審計的失敗,不僅僅是麵子上的問題。
他原本的計劃,是“圍魏救趙”。省調查組在青陽縣步步緊逼,他就在江城點一把火,讓林淵後院起火,自顧不暇,從而延緩甚至乾擾省裡的調查進度。
可現在,這把火非但冇燒到林淵,反而把自己燎了一嘴毛。他不僅浪費了寶貴的時間,還徹底打草驚蛇,讓林淵對自己有了萬分的警惕。
那個年輕人……
陳光的腦海中,浮現出林淵那張清秀而平靜的臉。
一次是土地案,王浩和李曼倒了。一次是青陽縣汙染案,舉報信捅到了省裡。這一次,是自己精心策劃的審計,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巧合?運氣好?
不。
到了這一刻,陳光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徹徹底dǐ地低估了這個對手。這不是什麼愣頭青,更不是什麼運氣好的小角色。這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一頭懂得利用規則,甚至玩弄規則的惡狼!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輝煌的城市夜景。這片他經營了多年的鋼鐵森林,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缺口。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棋手,自以為掌控著整個棋盤,卻冇發現對手的一顆小卒,已經悄無聲息地渡過了楚河漢界,在他的腹地裡橫衝直撞,攪得天翻地覆。
而他,竟然連這顆卒子是怎麼過來的都還冇搞清楚。
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沉的寒意。
他知道,林淵的反擊,恐怕很快就要來了。那個年輕人絕不是一個隻會捱打不還手的主。
他會從哪裡動手?他手裡還有什麼牌?
陳光的大腦飛速運轉,卻發現自己的思緒一團亂麻。林淵就像一團迷霧,你看得見他,卻看不透他。這種未知的恐懼,遠比已知的危險更令人心悸。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他的秘書探進頭來,小心翼翼地說道:“市長,檔案局的林副局長……給您送來了一份報告。”
陳光猛地回頭,眼神如刀:“什麼報告?”
“他說……是《關於我局主動開展財務自查,並對曆史遺留問題進行梳理的報告》。”秘書的聲音都在發顫,“他還說,這是這次審計工作的重要成果,懇請您……審閱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