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外的看守日益增多。
沈元昭悠悠歎氣。
自那日係統出手,謝執嘴上表示君臣還如往昔親近,還時常往她這裡送些奇珍異寶,卻暗自加派了人手將她軟禁。
無論吃飯、喝水、還是同塌而眠,都要明目張膽地和她擠在一處,若她膽敢表現出半分不情願,他就拿“都是男人,你怕什麼”來堵她。
似乎隻要自己強硬不肯,他就會以此為藉口剝開她身上的官袍。
一連五日,沈元昭提心吊膽,吃不好睡不好,眼下烏青,活脫脫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模樣。
“陛下莫非忘了我們來鶴壁的目的?”
終於在謝執親自動手準備喂她肉羹時,她再也忍受不了,言辭鑿鑿道。
“公主殿下流落民間,生死未知,臣身為殿下老師,理應在鶴壁搜尋謝鳩的蹤跡,儘快找回我們的公主殿下,而非貪圖享樂!”
“行。”謝執放下碗筷,挑了挑眉,意外的好說話,“今日恰好有場好戲,帶你出去走走。”
沈元昭:?她現在收回那些話還來得及嗎。
謝執帶了零星幾個暗衛貼身隨行保護,與她共騎一匹馬。
鶴壁一案終結後,摘星樓被一把火燒成焦炭,至於漕運總督濟大人他們全在重刑逼迫下招供,承認他們都是薄姬的舊黨,並上交一封名單。
這封名單是他們與京城中達官顯貴之間的交易,記錄了每一個受害者的去向和姓名,有了這封名單,這些可憐的女子很快就能被遣送回鄉與家人團聚。
還有一部分認為貞潔不在,無顏麵對家人的女子紛紛選擇懸梁自儘或投湖。
沈元昭聽了,隻是保持沉默。
被時代迫害,被權貴迫害,身為女子,身不由己,明明不是她們的錯,最後因失去貞潔壯烈尋死,可憐可惜。
胡亂想著,心頭堵得慌。
謝執卻道:“到了。”
沈元昭思緒迴歸,朝刑場看去,台上捆綁了一人,頭上蒙了黑紗,看不見麵容,嘴裡嗚嚥著似在哭泣,那身形頗為眼熟,隱約讓她不安。
兩人翻身下馬。
許久未見的十九緩緩走來,衝他們拱手:“參見陛下。”
又朝沈元昭打招呼:“沈大人。”
他在秋獵場受了重傷已躺了許久,這回再見,不複以往的意氣風發,失去一隻眼睛,瞧著消瘦了不少。
沈元昭笑著回以一禮,心裡卻在想著彆的。
謝執好端端將她拉到這是作甚,還遇到了十九,細細想來,謝執前幾天對自己喊打喊殺,自從十九來到鶴壁後,也不知二人談論了什麼,謝執對她的態度就變了。
起初是監視、囚禁、冷言冷語,然後就變成了親近、軟禁、同塌而眠。
“陛下這是?”沈元昭不解地看去。
謝執輕描淡寫道:“啊,侍衛抓到一個連夜想出城的細作,朕瞧著頗為眼熟,於是抓來當眾行刑。”
“對了。”
他笑眯眯看向她。
“這個人你也認識。”
沈元昭驚詫:“……是嗎?”
謝執嗯了一聲,抬手讓行刑者摘下對方麵罩,隻是一眼,沈元昭當即彷彿被釘死在原地,後背發涼。
竟是恒郎!
謝執饒有興趣地盯著她,似乎要將她臉上所有表情捕捉眼底,可沈元昭經曆過大風大浪,豈會讓他得逞,轉瞬便故作鎮定道:“陛下,臣不認得此人。”
“是嗎?”謝執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那應該是朕記錯了。”
“此人叫作恒郎,裝作進京趕考的書生,再用迷藥毀了數位女子貞潔,騙取錢財。甚至將那些女子毒殺。”
“沈愛卿以為此人是殺還是留?”
雖是詢問,可沈元昭心知肚明這是試探,於是淡定道:“按照我朝律法,輕則發牢獄十年,重則就地處死。”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恒郎聞言,被堵住的嘴開始含糊不清的求饒,涕淚交加的瘋狂搖頭。
謝執笑著點頭:“沈愛卿言之有理,不過苦於冇有證據,此人按照律法理應無罪釋放。”
在沈元昭震驚目光裡,他抬手示意行刑者將恒郎鬆開。
“死無對證,朕隻能勉為其難放他走了。”
得到釋放,恒郎震驚地瞪大雙眼,確定他們並非玩笑後,期間因過於害怕,甚至腿軟了跌倒,反覆幾次後才動身欲逃。
沈元昭竭力保持鎮定,遂冷聲道:“陛下,既對此人有所懷疑,理應打入牢獄,等找齊證據後再數罪併罰,而非放虎歸山。”
謝執看向她:“數罪併罰,放虎歸山,沈愛卿似乎很厭惡此人。不如這樣,朕教你一個法子。”
他從侍衛手中取出一把弓箭讓沈元昭握上,她搖頭不肯,他就強製性將人鉗製在懷裡,然後把著她的手搭上弓箭,彷彿教導學生般拉弓,瞄準了那背影。
“來。”謝執灼熱的呼吸一下下撲打在她耳畔,細微的癢,“沈愛卿,機不可失啊,倘若他逃了可就再難尋了。”
手下一點點用力,語氣帶著病態的興奮。
“若恨他,盼他去死,那就鬆手。”
眼看那背影即將逃走,沈元昭回憶起娟娘臨死前的不甘,腦中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一瞬間被謝執循循善誘的語氣打動。
感受著懷中人手背發緊,謝執喉結上下滾動,眼中狂熱愈盛。
然而片刻後,他麵色一僵,目光陰鷙地看著她泄氣般鬆開手。
“陛下,到此為止吧。”
謝執沉默半晌,冷笑一聲:“沈愛卿,他們都說你生了副觀音相,天生的慈悲心腸,如今依朕看來是窩囊。”
沈元昭剛要轉身,忽然感覺謝執鉗製自己的手一鬆,羽箭發出一聲撕破風聲的低鳴射向恒郎。
血花從胸膛處破開。
恒郎站定,震驚低頭,隨後重重倒下,到死都睜著那雙不甘的眸,不明白為何謝執會突然變卦,更不明白謝執抓他時,逼問他那句“娟娘”是誰。
“你瘋了?”沈元昭陡然掙脫他的鉗製,彷彿看到怪物般盯著他。
謝執被她推開也不惱,反而將弓箭遞給一旁的侍衛。
等走近了些,他將沈元昭重新拉入懷中,迫使她抬頭。
他緩緩用另一隻手遮住沈元昭的下半張臉,隻留下那雙清泠泠的眼眸。
“真美。”
他語氣癡迷,也讓拚命掙紮的沈元昭不敢再反抗。
她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質問道:“陛下究竟想乾什麼?”
“朕想乾什麼?”
謝執眸底興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
“五月中旬與羊獻華同去寒山寺求簽,又去了沈家三次,生辰宴藉口離席,半個時辰不見蹤影,秋獵時落水,宮女來報衣物全濕,倒想問問沈愛卿這幾次究竟是去了何處。”
“不如先回答第一個問題。”謝執從捏著她下巴,轉而變成掐住她的臉頰,“比如,戲陽生辰宴那次你去了哪兒啊?朕的好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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