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是這家客棧?”
謝執對著眼前蛛網密佈,橫梁殘缺的牌匾陷入沉思。
這分明是女意客棧。
沈元昭無語凝噎,瞥了他一眼,上前將殘缺的剩餘半塊牌匾舉起來,湊在一起,便是如,可不就是如意客棧。
謝執:“……”
“行了,先進去瞧瞧。”
謝執頭疼扶額,大步流星地往裡頭走。
客棧裡桌椅破舊,來往蕭條。
店小二百無聊賴地邊打哈欠,邊用撣子假意打掃,掌櫃的正在對這月隻出不進的流水帳一籌莫展,餘光瞧見他們兩人,當即兩眼放光。
“二位貴客可是要歇腳?”
謝執一臉高貴冷豔。
沈元昭拱手笑道:“店家,我和我家主子初來乍到,勞煩給我們一間房。”
蒼蠅再小也是肉。
掌櫃一邊暗喜,一邊給店小二使眼色讓他去搬凳子。
“咱們客棧有雅間,價格好說。”
眼見時機成熟,沈元昭漫不經心道:“掌櫃的,我向你打聽個人。”
“您說。”
“不知你們這可有對男女……”
沈元昭按照原先的記憶比劃了一下二人身高樣貌特征。
掌櫃的一聽,視線在二人之間流轉:“你們問這個做甚?”
沈元昭擠出幾滴眼淚:“唉,掌櫃的有所不知,我家主子的妹妹,前些年被一個男子哄騙私奔,音信全無。前幾天我們突然收到姑孃的來信,說是這男人待她不好,求我們來接她回家。我們根據信上所言來到鶴壁,結果這廝四處躲藏,我們這纔來此尋人。”
原來是捉姦的。
眼見掌櫃的仍在猶豫,沈元昭忙道:“絕不叫你們麻煩。隻是可憐我家姑娘遭人矇騙,我們隻想讓這負心漢親筆寫下和離書,好讓姑娘歸家!”
二話不說從謝執口袋裡猛掏了幾個銀錠,往掌櫃的手裡塞了幾枚。
有錢能使鬼推磨。
何況沈元昭的容貌比子夜祭祀時肩輿上的觀音相更慈眉善目,訴說時兩眸含淚,情真意切。
掌櫃已信了大半,心腸也軟了。
“說來也是巧,這對男女是定了雅間。你們今夜去找他要一份和離書,我權當冇瞧見,但絕不能生出旁的事。”
沈元昭神情稍緩,連連保證。
“二位貴客跟我來。”
店小二帶他們去了雅間。
隔壁便是娟娘和那男人常常相會的房間。
謝執來回踱步。
像是在東宮般悠然自得,隨手拿了塊擺在盤中的糕點咬了幾口,嘗著難以入口後就往沈元昭嘴裡塞。
“看來我還是不愛吃甜的。”
沈元昭猝不及防被塞了個滿當,艱難吞嚥著謝執送她口中的點心。
“主子,我也不愛吃甜的。”
“你還知道我是主子,拿我的銀子賄賂彆人倒是半分不客氣。”
謝執大剌剌坐到凳子上,把玩著杯子,睨了她一眼。
“我竟不知你還有扮戲子的天賦,莫非從前在我麵前也是謊話連篇。”
沈元昭猛地抬頭:“主子這話可就傷了我的心,我怎麼會騙你。”
她哪裡是從前愛騙他,分明上輩子還是沈元昭的時候也愛騙他。
這位尊貴的帝王顯然冇理解她話裡的意思,反而很受用。
“諒你也不敢對我有二心。”
去了隔壁一通翻找,卻隻找到筆墨紙硯。
沈元昭將其恢複原狀,若有所思:“莫非這人是進京趕考去的?”
謝執冷哼一聲:“趕考路上還想著女人,不見得肚中有幾分墨水。”
正這樣想著,外頭隱約傳來些腳步聲和交談聲,應該是娟娘他們回來了。
此時出去定然會和二人迎麵撞上,沈元昭心中慌亂,餘光瞥見一人高的衣櫃,頓生一計,眼疾手快扯住謝執衣領,一併將他抓了進去。
衣櫃合上的那一刻,談話聲跨門而入。
“恒郎,我若知道你冇與青家娘子定親,定然會等你,而非去做觀音婢。”
娟孃的哭泣聲隱隱傳來。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我逃不走了,我那後母和刻薄的妹妹若是得知,定會打死我的。”
叫作恒郎的男子見她哭得梨花帶雨,麵上糾結不忍,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恨我那時置氣冇與你說清楚。”
因是背對著,沈元昭隻能聽到對話。
大致便是這對苦命鴛鴦青梅竹馬,由於誤會分開,娟娘萬念俱灰被逼做觀音婢,如今後悔了,不願一生侍奉神女,恒郎租了明早的馬車,打算趁天冇亮就帶人私奔。
好大一個瓜。
沈元昭聽得入迷,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處境有多危險。
衣櫃狹小,勉強容納二人。
這樣的姿勢,迫使她隻能緊密難分的貼在謝執懷裡,膝蓋、胸口、細腰、每一寸能接觸到的地方都在傳達著能將人融化的熱度。
謝執目光越發灼熱的盯著她紅唇,腦海裡滿是那些不該想的念頭。
僅是預想一下,那些曾在夢裡沉淪纏綿的畫麵就讓他難以把持,搭在對方細腰上的手緩慢收緊,連指節都被捏得咯咯作響。
偏偏這時外頭二人情不能自抑,一番眉來眼去後,恒郎瞭然一笑,於是伸手將娟娘攬坐懷中,開始格外憐愛的與她齧唇。
沈元昭瞧不見發生了什麼,可謝執卻能瞧見。
恒郎將人全身吻了個遍,懷裡的人已然融化成一灘水,被抱至床塌時,謝執瞧見的是女子那雙柔若無骨的手纏了上來。
“恒郎,今夜就讓我們做回真夫妻罷。”
“好。”
恒郎憐愛地親了親她的手心,動作也由溫柔逐漸變得強勢。
縱使沈元昭再愚鈍,這會也反應過來二人是想乾什麼了。
沈元昭聽得頭皮發麻。
完了。
身為臣子,帶著尊貴的陛下在這撞見這種肮臟事,傳出去先不說被笑話死,公明景幾個都得追殺她至天涯海角。
謝執事後不會為了掩人耳目,尋個理由將她斬首了罷。
謝執看得歎爲觀止。
這二人,分明是在做他夢裡的事。
但這種事,之前每回醒來後他並不理解是什麼。
就連先前對沈狸那般,也是對著夢裡照貓畫虎,憑藉本能舒暢發泄。
這回近距離看著外頭二人水到渠成的行為,如此親昵,如此珍重,致使他有些焦躁難捱,同時混沌未開的靈台突然明悟了。
原來男女之間還可以這樣痛快的行這種事……
想到這裡,他呼吸逐漸加重,漆黑的瞳孔從頭到尾將懷裡的人掃視一遍,喉結上下艱難滾動,原本壓下的燥熱頃刻間被慾望所吞噬。
毀了她。
這是他腦海裡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沈元昭猛地身子一僵,但礙於打草驚蛇,她隻能默不作聲。
一個時辰後,外頭二人精疲力儘,合衣而眠,相互依偎著溫存。
謝執的忍耐力已達到了極限。
腦中一片混沌,他伏在沈元昭肩頭靈台逐漸恢複清明。
不好。
他分明答應她要做君臣,如今不僅食言,還做得太過火了。
謝執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外頭二人聲音更快他一步。
“不是說摘星樓隻出不進嗎,娟娘,為何你今夜能暢通無阻。”
“恒郎不必擔心,據說是外頭送進來一個人,他們如今加派人手盯著呢,自然無心約束我們。”
“什麼人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我上次偷偷瞧了是個小姑娘,樣貌倒是一頂一的大美人,可惜脾性不好,好幾個使者都被她撓花了臉才勉強製住。如今被軟禁在閣樓,誰也不讓見。”
摘星樓便無法分心去抓捕他們了。
恒郎稍稍定心,與她相互依偎。
豈料外頭傳來一陣吵鬨聲,做賊心虛的二人恍然驚醒,對視一眼,起身慌亂穿衣。
“恒郎,聽這動靜,莫不是我那刻薄後母她們來了?”娟娘抱著衣物瑟瑟發抖。
恒郎安慰道:“彆怕,你先從後院走,我先去攔著。還記得小時候那個桃園嗎,明早就在那相見。”
匆忙約下私奔的時辰,苦命鴛鴦分頭行事。
二人走後,不等謝執反應,沈元昭破開衣櫃,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徑直往外走。
謝執追上去想將她身子扳正。
他做得不對,理應向她解釋、補償、抑或是讓她打罵一番解氣,這些都沒關係,唯獨見她一聲不吭往外走的模樣,他才覺心慌。
“沈狸,我……”
沈元昭站定,猛地回頭。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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