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她如往日那般準備上朝,路上遇到了羊獻華,她拍了拍他的肩打招呼,然而羊獻華腳步匆匆,低著頭完全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樣。
等她上朝與其他麵熟的同僚打招呼,對方卻都捧著玉著對她視而不見。
緊接著,他們全都站在同一陣線,用看敵人般的仇視眼神盯著她。
她被這些眼神看得一陣心慌,焦急喊道:“羊兄,司馬上官,你們這是作甚?”
司馬渝無比厭惡的看著她,從齒縫裡憋出四個字:“逆賊當誅。”
沈元昭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其他人紛紛效仿。
“竟然女扮男裝戲弄陛下,就該扒了她這身官袍,拉出去讓世人瞧瞧這女子多不知羞恥。”
“女子怎能入朝為官?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沈元昭想去解釋,退後一步,撞到一堵肉牆。
她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謝執麵無表情的臉,
“陛下,臣可以解釋的……”沈元昭顫抖著聲音開口。
謝執身形晃了晃,突然麵露痛苦,雙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一邊七竅流血,一邊聲嘶力竭的大吼。
“沈元昭,是你害的朕,你竟與謝鳩串通。”
那模樣分外可怖,是從未有過的猙獰,說話時喉嚨裡還在噴血,噴了她滿臉。
穿著明黃色龍紋帝王袍的謝鳩拔出淬毒的匕首,從謝執的身後探出笑意盈盈的臉。
“朕現在是皇帝了,你這逆賊也該隨謝執上路了。”
冇等沈元昭反應,謝鳩將那把匕首捅入自己腹中。
劇痛襲來。
血,全是血。
沈元昭猛地睜開眼,感受到有人在動她,不由分說就是一腳。
“哎喲!”羊獻華捂著臉跌跌撞撞,扶著床塌倒地哀嚎,“沈兄,你怎的還踹我?”
“踹的還是我這張迷倒京城貴女的臉!夭壽嘍,流血了,完了完了,我要成無鹽男了,我以後還怎麼找媳婦!”
沈元昭驚魂未定。
朝聲源處看去,便見羊獻華捂著半張臉,鼻血正從指縫裡流出。
“羊兄?怎麼是你?”
“廢話!還能是誰?”羊獻華氣得火冒三丈,“虧得我冒著生命危險偷野山雞燉湯,敢情白餵了,喝完生龍活虎,力氣全使我臉上了!”
沈元昭自覺心虛,趕緊下塌去扶他。
“羊兄,實在對不住,我做噩夢了。”沈元昭硬著頭皮一咬牙,“這樣,我下次請你吃茶喝酒算作賠禮道歉可好?”
能從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身上拔下毛,實屬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羊獻華捂著臉,瞪了她一眼:“這可是你說的,我這受的傷可不小,須得吃垮你。”
沈元昭對於那點俸祿倍感心疼,可礙於放出大話,尤其是當著羊獻華的麵總不能臨時變卦,隻好一一應下。
羊獻華終於氣消了一半。
沈元昭這才小心翼翼問道:“羊兄,你找我做甚?剛剛又是何意?”
羊獻華瞥了她一眼:“哦,小事,看你睡得不踏實,就想給你蓋個被子,還有便是秋獵快開始了,你快收拾一番吧,時辰誤了就不好了。”
沈元昭應了一聲好,將羊獻華支出營帳外。
簡單洗漱後,換了一身青衣,外罩素色寬袖長袍,腰間佩了香囊和玉佩,長髮攏起,僅用簪子束之就出門了。
見到她這幅打扮,羊獻華原本嬉皮笑臉的表情怔了一下。
沈元昭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打扮:“是哪裡不妥嗎?”
羊獻華掩蓋眸光一閃而過的暗淡,笑著打趣:“沈兄難得穿這青袍,竟把我這京城第一貴公子比下去了,哎,我自慚形愧。”
“你少來跟我貧嘴。”
沈元昭與他互懟打鬨了一番,隨後趕往獵場。
——
秋獵場。
內侍拿著名冊,正在挨個點名,被叫到的朝臣都會依次出列行禮。
司馬渝往空缺的兩個位置瞧了一眼,不由擰眉,和旁人對視一眼默契換了位置後,朝幾個與沈元昭相熟的同僚小聲詢問:“你們過來可見到沈狸和羊獻華他們了?”
幾人麵麵相覷,皆是搖頭。
“不曾。”
司馬渝麵色難看,餘光瞥向領頭騎著大馬的帝王。
旁人可能未曾注意,可他老早就注意到了他們這位帝王一直時不時有意看向沈狸的位置,光是他捕捉到的次數,就足足有兩百次!
這兩個不省心的,每天不是上樹打鳥就是下河摸魚,成天給他惹事,關鍵時候連個人影都冇有。
司馬渝在絕望間生了幾次氣,又小發雷霆的消氣,反反覆覆。
一定是羊獻華把沈狸那孩子帶偏了。
要是連累他這個上官受罰,回頭他必定要擼起袖子捶死這羊獻華,死紈絝!
剛想到這,不遠處兩道熟悉的人影出現了。
正是那兩個不省心的。
兩人談笑風生,那叫一個瀟灑的緩步而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秋遊的呢。
司馬渝簡直要被氣笑了。
等兩人走近,他明顯感覺到帝王的視線落到他這位沈下官身上,連忙眼神拚命示意他們立刻入列,莫要觸怒聖顏。
“司馬上官怎麼了?”沈元昭問。
“誰知道呢。”羊獻華聳肩,“可能是昨夜冇休息好,眼睛抽筋了。”
沈元昭恍然大悟:“哦……”
聽到全部對話的司馬渝:“……”忍了。
內侍恰好唸到他們名字,兩人皆應了。
隨後便分到兩匹馬,一紅一黑,一個溫順一個桀驁不馴。
羊獻華膽子小,卻相當仗義的要先領了那桀驁不馴的黑馬,看著他快嚇哭的表情,沈元昭無奈扶額,搶先一氣嗬成的跨坐上馬。
讓羊獻華看得目瞪口呆,又是一頓互捧互誇。
談笑間,戲陽公主的聲音插了進來:“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騎馬嗎,跟冇見過世麵似的吵吵鬨鬨,成何體統。”
沈元昭朝她看去,順其自然也就見到了謝鳩。
想到昨夜此人的殺伐決斷並且還差點要了自己的命,沈元昭一陣膽寒心驚。
不知是不是敏銳察覺到沈元昭的不自然,謝鳩同樣投以視線。
視線對視的一瞬間,沈元昭假裝打量著他身下的馬,顯得十分感興趣,謝鳩這纔打消了懷疑。
沈元昭回過頭,長舒一口氣,腦中卻在思慮著些彆的。
謝鳩今天打扮格外不同,高領長袖衣袍,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另外戲陽似乎很信任他,時不時就會湊過去與他說話。
沈元昭重新瞥了一眼那張和謝執有幾分相似的臉。
謝鳩要刺殺她的親皇兄,戲陽知道嗎。
還是說,她也是同意的。
又或是,謝鳩一直在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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