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宮人們早在他將那具屍身抱回來便嚇瘋了。
他們甚至私下猜測皇帝是不是得了失心瘋。
然而,不容他們深思,殿內竟傳來一陣激烈爭執的動靜,也不知是不是他們幻聽了,怎麼感覺那聲音有點像皇後……
身後殿門大開,謝執沉著臉吩咐:“來人,再去請禦醫。”
小雨等人忙不迭進殿內收拾,再觸及榻上那胸膛微微起伏的人後,驟然失聲尖叫。
“鬼啊!”
“叫什麼?”謝執一腳將她踢開,“冇見到你們主子還活著嗎?還不速速請禦醫?”
小雨如遭雷劈,呆立當場,過了好半晌才弄懂這番話,“冇死?”
她們皇後孃娘還活著?
還是承德見過大風大浪,看出她年紀小,怕是被嚇傻了,趕緊暗地裡拉了她一把,小雨這纔回過神。
她迫切看向榻上之人,確定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並非是她的錯覺,頓時喜極而泣,哪裡還有剛剛的懼怕,隨即起身往外衝。
須臾,禦醫提著藥匣子來了。
一路上聽著小雨難掩激動的描述,心裡那叫一個驚詫。
畢竟皇後當日服毒自殺,整個太醫院的禦醫都去了,反覆把脈探查,那人就是生機全無,怎麼會是誤診?
若是誤診,那他們太醫院上下豈不是小命不保……
懷揣著七上八下的心思,禦醫親眼目睹榻上之人,再是仔細把脈探查,當即大驚失色。
枉費他鑽研醫術多年,竟真是誤診?
切脈時有微薄跳動,不由驚疑交加,忙活了好一陣,才麵色羞愧地如實道:“陛下,臣死罪,的確是太醫院誤診,皇後孃娘竟有起死回生之術。”
謝執麵色淡然,顯然在他意料之中:“她醒來時脾性急躁,神色瘋癲,你們可能查出緣由?”
禦醫斟酌許久,小心回道:“按理說,若是誤診,皇後多日未進水米,理應身體虛弱,伴隨暈厥之症,但若是如陛下所說,醒來時脾性急躁,瘋瘋癲癲,怕是那毒藥有問題。”
言下之意就是那毒藥極有可能是什麼陰邪怪方,產生了副作用。
謝執聞言,身形微僵。
“這種藥,臣從前的恩師見過。”禦醫又接著道:“藥方早已失傳多年,名為假死藥。能短暫讓人進入龜息狀態,把脈時生機全無,混淆視聽。缺點是副作用極大,若一次用量過多,極有可能會喪命。”
謝執嗯了聲:“那這藥可有解法?”
禦醫沉吟片刻,道:“若能得到這點藥,我回去和恩師鑽研一下,未嘗不可。”
謝執自無不應。
禦醫如實說完,既冇有聽到那人對整個太醫院的苛責,也冇聽到讓他出去的話,於是就這樣戰戰兢兢的候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執問:“你可成家娶妻了?”
禦醫怔了怔,似乎冇有反應過來那人為何突然發問,尤其發問這種與病症無關的話題。
但帝王之心不是他們這種小人物能擅自揣摩的,他想了想,不由想到家中髮妻,麵上流露幾分緋紅,道:“臣前年成的家。”
謝執哦了一聲,若有所思道:“你們感情很好嗎?”
禦醫冇想到他如此刨根問底,愣了一瞬後,如實道:“臣與她青梅竹馬,指腹為婚,起初她的確對臣無意。”
許是想到了些什麼,他看了一眼那人臉色,為妻子開脫,“不過也不能怪她,她比我小上幾歲,正是愛玩的年紀,後來時間長了,有了感情,她也就收斂性子了。”
“因何收斂性子?”
禦醫清咳幾聲,有些難以啟齒:“有了孩子,她便收斂性子了……婦人大多如此,有了孩子便是命脈。”
有了孩子,就有了命脈。
謝執腦中琢磨著這句話,眸光暗沉。
想來他也二十有六,滿朝文武百官都勸誡他為其皇室血脈開枝散葉,可她卻總想著離開他,若是有了孩子,有了命脈,她是不是就會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了。
“你回去配些藥性溫和的孕子藥方,皇後的膳食也要換成食補,要利於生育的,最後——”
謝執看了一眼榻上沉睡之人,壓低了聲音。
禦醫麵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他頗為猶豫道:“陛下,若是皇後孃娘知曉……”
若非無計可施,他如何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謝執頭疼不已的擺手讓他下去:“照朕說的去做。記住,此事不可透露給任何人。”
禦醫歎了一口氣,隻好作罷。
少頃,謝執賞了他些金銀珠寶,讓宮人端來清米湯。
他親自一勺一勺耐心喂下,等了一個時辰後餵了藥湯,隨後按照禦醫的交代,將她抱入放了驅寒保暖的藥浴。
泡足一個時辰後,她麵色逐漸紅潤,身上的“屍斑”消失得七七八八。
謝執細心為她上藥,換上潔淨裡衣,抱回床榻,嚴嚴實實蓋好錦被。
臨走前,他盯著她沉靜睡著的麵容,又看了看帕子裡收斂的木鐲碎片,吩咐宮人將信明道長請來。
*
沈元昭這一覺睡了很久,期間,她聽到了來自修複原著政府的宣判,像是一根釘子將她硬生生釘死在恥辱柱上。
【宿主,任務失敗了】
係統的聲音很無奈。
【主線全部崩盤,謝執目前的黑化值完全與你掛鉤,這次你的逃跑不僅增加了他的黑化值,而且他還發現了我們的存在。這在每個界位都是絕不允許的。政府那邊正在決定對你的審判,情況不容樂觀】
沈元昭有些怔愣:“什麼叫發現了我們的存在?”
係統:【您動用了手鐲的力量已超出次數。另外祭祀台當日,因任務失敗,沈狸被放出來了,機緣巧合下誤入傀儡體內。宿主,您在這個世界已經冇有合理的身份了】
聽到這裡,沈元昭這纔想起來。
也對,她本來就是占用了彆人的身份,怎麼演著演著還真拿自己當成沈狸了。
現在沈狸回來了,她不就是那個多餘的嗎。
“那……”她的聲音有些啞,“那我還能回家嗎?”
這是她最後的懇求。
作為一個攻略者,她不想客死他鄉。
係統沉默了幾秒。
【我會帶你回去的,宿主。但您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危險,無法承載回去的力量,建議您先養好身體,回家的通道我會蓄力為您打開,推算時間應該是一年後】
一年,太長了。
她等不及了。
沈元昭麵色痛苦,問:“有冇有什麼快速回家的方法?”
係統:【除了由謝鳩親手殺了謝執,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謝執自殺,他自殺後,原著世界所有bug都會恢複,但……】
一時安靜下來,就算它冇有繼續說,她也清楚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謝執怎麼可能會自殺。
事到如今,沈元昭隻能認命,半晌,她突然道:“既然已經違規那麼多次了,要不再幫我一次吧。”
【宿主需要我做什麼?如果是危害身體健康,那很抱歉,我的最高指令不允許我這樣做】
“不是。”她搖頭,輕撫小腹,“既然任務失敗了,那就代表從今天起我自由了。”
“臨走前,給他留個大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