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過珙四奶奶熱情挽留,迎春便跟去了她家,黛玉聽說了,忙迎了出來。
“我與二姐姐許久不見,今兒既來了,怎麼也要與我同榻而眠,說些體己話兒纔是正經。”
如今黛玉和雪雁住著正屋,繡橘和王嬤嬤住在偏房,晴雯則去和珙四奶奶住著,這會子迎春過來,珙四奶奶本打算叫晴雯去住了賈荇的屋子,又怕她姑孃家家麪皮薄。
原打算著叫迎春和晴雯住了自家的正房,自己去住賈荇的屋子,冇想到黛玉拉著她不肯鬆手。
珙四奶奶笑道:“要不這樣吧,叫晴雯還和繡橘住在一處去,委屈王嬤嬤和我擠一擠,叫雪雁住了荇哥兒的屋子,這樣林姑娘和二姑娘也能一處說話兒,可使得?”
黛玉還未曾說什麼,便聽雪雁笑道:“四奶奶莫要忙著安排,我夜裡還要伺候姑娘起夜喝水,不能離了姑娘跟前兒的。
且二姑娘與我們姑娘睡在炕上,我隻在底下打地鋪就是,這天兒又不冷,不必這般搬來搬去的。”
珙四奶奶還要再說,卻見迎春很是有些過意不去地說道:“我這回來,真真是給大傢夥兒添了麻煩了。”
“二姐姐說的哪裡話,咱們往常一處住著,還能走動走動,如今卻隻有這會子才能湊在一起。你來了,我比誰都高興。”
黛玉挽著迎春的胳膊說道。
迎春一臉唏噓,想起來自己自打出嫁之後經曆的那些事情,不由歎了一口氣,心登時便軟了。
“那我就陪你住上幾日,也好說些體己話兒。”
黛玉麵上肉眼可見的開心了起來,不知為什麼,晴雯看著,心裡也豁然開朗起來。
夜裡,珙四奶奶拿了繡橘記的賬在燈下看,晴雯湊過去看了兩眼,“撲哧”笑出了聲。
“這鬼畫符似的賬,難為四奶奶怎麼看得明白。”
珙四奶奶放下鼻上架著的眼鏡片子,笑道:“左右我也不識得字,這賬她記得懂,我看得懂,也就夠了。再換第三個人,便是筆糊塗賬。”
繡橘不由赧然,推了晴雯一把,嗔道:“說得好像你比我多認得幾個字似的,大哥不笑二哥,你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晴雯略得意地昂起頭,笑道:“哎呀,這回可叫你說岔了,我這些時日跟著林姑娘,很學了幾個字呢。”
“林姑娘何時開始教你認字的?”繡橘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睛亮晶晶地問。
原來近日黛玉突來的興致,得知晴雯隻不過能認得個字的正反,心血來潮要教她識字。
晴雯本來心下還十分忐忑,推脫自己在賈府裡看寶玉寫過幾回字,光是瞧著就特彆難,人笨了,學起來怕擾了姑孃的興致。
“怕什麼?你的手那麼巧,人定是不笨的,不過是看著這些字陌生,纔有些心怯罷了。不妨事,有我這樣的老師在,還怕你學不會不成?”
黛玉都這樣說了,晴雯也不好再駁,誰知學上兩日之後,竟覺出些趣味兒來。
原來黛玉不僅性子好,且還十分願意誇人,晴雯不過是一個字寫得稍微端正些,她便誇這都是拿針線練出手穩的本事,喜得晴雯不禁想著,難道是自己真的有天賦?
且若是昨兒個學的字,今兒一問,晴雯答對了,黛玉又道:“我就說你手巧的人腦子怎麼會笨呢,你日後可莫要再妄自菲薄。”
若是昨兒學的字,今兒不認得,她又有話說:“這字本來同音同義就有些個,當年我學的時候也頗費了些功夫,咱們以後天天認上一遍,還愁學不會?”
這般循循善誘下,晴雯跟著學了半個月,倒真個認得了不少的字。
繡橘聽了,豔羨不已,有心也想學認字,又怕擾了林姑娘,不敢開口。
晴雯忽的腦子一轉,笑道:“林姑娘自家也想尋個出路好掙錢,我也不好白白跟著她學,咱們索性慫恿她做個學塾,隻收女子婦人,你們覺得可好?”
珙四奶奶聽了,當先一個表示讚同,歎道:“莫說旁的,就是多認幾個字兒,到時候兒孫開蒙,也能幫著收拾整理,好似個睜眼的瞎子,隻看著乾著急。”
晴雯忍不住紅了臉龐,將頭下意識撇向一邊。
繡橘捂著嘴笑了一回,又拿肩膀去碰晴雯的胳膊,晴雯倒也光棍兒,大聲道:
“既如此,我們也去問一問林姑娘,若她願意,正好也琢磨一下怎麼幫著招些學生,不僅可以認字,還可以跟著咱們學刺繡,學出來了做的東西就可以放在咱們繡坊賣呢。”
“呀,這真真是個好主意,你們去尋林姑娘商量,我也去找三奶奶說道說道,咱們鋪子裡頭的東西一旦賣得快了,晴雯就得熬大夜趕工,這若是繡娘多了,人不就輕省了?”
珙四奶奶迫不及待把手上的繡繃往炕桌上一扔,骨碌著身子就要起來。
繡橘亦點頭道:“是啊,這樣若再有成衣坊來尋咱們做活,也不至於做不出來給推了。”
她久在繡坊做活,自然知道繡坊如今漸漸有了不小的名氣,許多諸如分銷、定製一類的生意接相找上門來,卻因為人手不足,趕不出工來推掉了不少。
先她也曾向珙四奶奶建議,把時常送針線繡活兒到鋪子裡來的繡娘們攏到一處,發下統一的花樣子,叫她們做了送來。
珙四奶奶仔細想了一回,還是把這個提議否了。
“這些人不過是平日裡無事掙個零錢,且各家各戶的情況也不一樣,萬一中間出了岔子,折了成本還是小事,就怕誤了人家的工期,到時候得不償失。”
可如今若是把人手都組織起來,學認字,學刺繡,但凡能花錢來學的,自然都是有誌在這行發展的。
不說都學成晴雯這樣的頂級手藝,就算是學些皮毛出來,也比送散活兒過來的繡娘要強上不少。
且日日相處間,也能將各家的情形打聽清楚,可以接了活兒之後依著各人的情況下發繡品,統一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