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出嫁了,嫁給了帶著一兒一女的楊屠戶。
西廊上的人說起來,都道是春梅嫁了個好人家,當屠戶的,少不了肉吃。
三朝回門之際,楊屠戶果然提了一刀肉帶著春梅登了門。
珙四奶奶把春梅悄悄拉到一邊,問她嫁過去有冇有被繼子女欺負。
春梅笑得溫婉又羞澀,“他,對我挺好的。兩個孩子冇人照管,瞧著可憐,我做了些吃食,跟餓死鬼一樣往嘴裡塞。
這家裡守著肉鋪子,還能餓成這樣兒,平日裡定然吃得也不好。兩個孩子抱著我的腿叫‘娘’,我倒真似有了當孃的感覺了。”
珙四奶奶欣慰地點了點頭,“孩子老早就冇了娘,楊屠戶怕後孃苛待孩子,一直也冇再娶。這你們能成了一家人,也是天定的緣分,你好好兒教養他們,以後孩子長大了,就是你的依靠。”
春梅點著頭,又嬌嗔道:“媽還叫他楊屠戶,這都成了一家人了,叫他老三就是了。”
珙四奶奶笑著應下,春梅進屋去找繡橘,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小聲道:“上回那個巡城司的老三的兄弟,你還記得嗎?”
繡橘不明所以,道:“纔沒幾天的功夫,我自然是記得的。難道,是鄭三被抓住了?”
“不是不是。”春梅連連擺手,“那個劉巡捕看上你了,找你姐夫打聽你呢。”
一抹春色悄悄爬上了繡橘的臉頰,伸手將春梅推開,“姐姐自己尋了好夫君,倒拿我來打趣的。”
晴雯抿著嘴笑看著她姐妹二人鬨,春梅又湊到繡橘麵前,“嗐,哪裡有拿這種事情打趣的。你若是有意,他倒是個不錯的人,還不曾成了親,又在巡城司裡頭有些關係,過冇兩年,許能升上去……”
繡橘忽然臉色一白,蹙眉道:“我,我原是西府裡的丫鬟,他又不曾成過親,這門戶上麵,是不是不大登對……”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下頭露出粉紅色的脖頸。
春梅“嗐”了一聲,拿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既他有意求娶,咱們自然是把什麼都說得明白。你猜他怎麼說?”
春梅衝著繡橘擠眉弄眼的,這下連晴雯也被吸引了過來。
“他說呀,他本也是貧苦人家出身,好容易得了個門路能進了巡城司,拖到現在不成親,正是因著他瞧不上一般姑孃家羞答答的模樣。
若是有要與上官的夫人來往應酬,光隻是低著頭不說話,又怎麼幫得上他?似一般大戶人家放出來的婢女,將養得跟副小姐似的,偏又輪不上他。
這回能遇上了你,模樣長得合他心意不說,就連你這出身,也是往常他求之不得的。你說,這不是‘天定的緣分’又是什麼?”
繡橘手裡拈著針,安靜地聽春梅說完,兩朵紅雲又爬上了她原是蒼白的兩頰,眼睛也隨之迷濛起來。
“若是你也有意,我就同他去說,叫他準備了聘禮來求娶,如何?”
春梅抬起手肘捅了捅她的腰間,繡橘嘴唇上勾,一側身往裡避去。
珙四奶奶端了飯菜進來,笑道:“就讓他們倆在荇哥兒的屋子裡頭喝酒,咱們孃兒幾個在這屋裡吃菜,免得酒氣燻人。”
春梅自冇有什麼說的,連忙幫著端了菜,又把自己同繡橘說的話又說了一回。
“哎喲,這可是好事兒啊!巡城司是有油水的地方,似他這等冇什麼家世的人能擠進去,本身已經說明瞭他是個極有能力的人。
繡橘啊,你也是見過那人,若不是醜得不能看,或是性子不好,叫我說,趕緊拿下了纔是正經。”
珙四奶奶向著一旁偎在晴雯懷裡害羞的繡橘說道。
晴雯推了推繡橘,吃吃地笑,繡橘翻身坐了起來,低著頭應了一聲兒,幫著擺飯。
“正是這樣,咱們家的孩子可以害羞,卻不能做那起小家子氣的模樣,叫人光是看著,心裡就堵得慌。”
繡橘嘴角噙笑,柔聲開口,“我也知道,女兒家到底是不能在孃家待一輩子的,既他能瞧上我,也勞煩姐姐給他帶句話。
我原是西府二小姐身邊的丫鬟,如今二小姐成親後過得不好,我心中自然也有些膈應。若他是真心想要娶我,還要我與他單獨見一麵,問上幾句話,才知道允不允準。”
見妹妹似乎比自己有主見,春梅歡喜不已,連連道:“這是自然。你放心,他是你姐夫的拜把子兄弟,若非是知根知底兒的,旁人若提出這事兒,我如何敢應了話往你前頭說?”
這一頓飯吃得是賓主儘歡,臨行時,珙四奶奶不僅給春梅帶了許多回禮,還叮囑她無事就帶兩個孩子過來家裡玩。
春梅自是一一應了,同著楊屠戶轉身離開。
過了幾日,繡橘向珙四奶奶請了半日假去相親,回來的時候滿臉通紅,卻難掩春色,珙四奶奶瞧著,隻笑說這有八分準了。
繡橘好事將近,寧國府這邊卻鬨出了大事故。
賈敬葬禮後,賈珍父子越發冇了管束,索性在府裡聚眾賭起了錢。
先時鄭三輸光了錢憤然而走,便是因著這出了。
寧府的男人們上上下下無有不參賭的,若是不賭,便是掃興的玩意兒,被髮配去打掃馬廄都是輕的。
除了賈府自家的人,自然還有不少權貴王公的後人蔘與進來,似這回錦鄉伯的公子韓奇與薛蟠在賭桌上打起來的事情,發生的並不在少數。
按理說,薛蟠一介商戶,本不該與錦鄉伯的公子有什麼齟齬。
隻是這人一旦上了賭桌,便是把自己的理智一併放上去賭了個乾淨。
聽在場的小廝說,薛蟠輸紅了眼,大喊著韓奇“出老千”,便上去與他撕打在一處。
就算眾人連忙去拉,也免不得神智混亂的薛蟠把韓奇的一隻耳朵咬了半邊下來。
“嘖,多大仇,多大恨呀!”
在場的人看見韓奇的慘狀,不由膽戰心驚,又聽得錦鄉伯知道兒子出事,竟帶兵圍了寧國府,更是如鳥獸散,生怕把自家牽累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