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斷了,尚可忍;若連生存資源都被鎖死,便是絕路。
長老會頒佈新規:“為防資源濫用,即日起:
一、靈礦開采需繳納雙倍押金,原五千,今一萬上品靈石;
二、每日開采限額減半;
三、新申請者,需盟主親批。”
一萬靈石?普通散修一輩子都攢不到!
青螺寨,火心稻田。
此稻需每日以水靈石灌溉,方能維持赤金之色。可新規一出,水靈石價格暴漲三倍,寨中散戶無力購買。
三日無灌,稻苗大片枯萎,葉尖焦黑如焚。
老農張伯抱著枯稻痛哭:“三年了……好不容易重栽……全完了!”
寒髓礦更慘,外圍據點本由百名礦工輪班開采,維繫生計。可長老會以“安全為由”,強製關閉據點,隻留核心礦洞——而核心礦洞,隻對繳納高額押金的“特許礦隊”開放。
百名礦工一夜失業,拖家帶口流落街頭。
礦工頭李鐵柱,曾隨林驍奪回此礦,如今卻帶著妻兒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
“我們……是不是又回到南宮時代了?”他喃喃,眼中再無光。
資源一鎖,散修再無翻身之力。
前兩刀傷身,第三刀誅心。
長老會釋出“清源令·續”:
“為防南宮餘孽滲透,即日起驅逐聯盟邊境十二處小型據點。
所有居民,三日內遷離,逾期以通敵論處。”
這十二處據點,皆是收留逃亡散修的村落——有被南宮追殺的孤兒,有戰敗流亡的殘兵,有不願依附世家的自由散修。
他們在此耕田、織網、煉藥,雖貧苦,卻自由。
今夜,火光沖天。
長老會執法隊持火把闖入柳溪村——此村收留三十七名南宮舊部遺孤。
“奉令清剿!速速離開!”隊長喝道。
村長跪地哀求:“我們隻是種田……孩子才五歲啊!”
“五歲也是南宮餘孽!”隊長冷笑,“燒!”
糧倉被焚,水井被砸,房屋儘數推倒。
婦孺哭聲震天,卻無人敢管。
類似慘劇,在十二村同步上演。
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哀嚎、烈火的劈啪,交織成一首絕望悲歌。
一名少女抱著祖傳火心稻種奔逃,卻被執法隊追上,一槍刺穿胸膛。
稻種灑落泥濘,再無人拾起。
根基一焚,散修連容身之地都失去。
短短十日,東海散修如墜冰窟。
商路斷,資源鎖,家園毀。
三年血戰換來的自由,一日歸零。
可無人敢反抗,林驍被囚,生死不知;
陸一鳴被拒於門外,插手無門;
盟主陳滄海閉門煉丹,不聞不問;
長老會鐵腕鎮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散修們隻能沉默,老船主陳伯賣掉祖船,換得一張特許令,卻被告知“名額已滿”;
礦工李鐵柱欲聯合同伴抗議,卻被抓去挖礦抵債;
柳溪村倖存孩童躲在山洞,不敢點燈,怕引來執法隊。
曾經高唱戰歌的東海,如今隻剩壓抑的喘息。
趙坤在塵沙城舉杯:“看,散修不過如此。”
王瀾微笑:“冇了林驍,他們連狗都不如。”
他們以為,勝利已定。
卻不知——沉默的火山,終將噴發;
被逼到絕境的羊,也會亮出獠牙。
而在斷浪崖上,陸一鳴望著東海方向,眸中金光如日:
“趙、王,你們斬的是脈,卻不知——真正的火種,早已埋進人心。”
後山小屋,林驍握劍欲劈門而出。
可門外守衛皆是昔日同袍,眼中滿是無奈。
“林副盟主,彆讓我們為難……”守衛低聲懇求。
林驍頹然坐地,淚流滿麵。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還是個被南宮家欺壓的虛職副盟主;
是陸一鳴救他,助他,讓他成為真正能為兄弟們做事的副盟主;
可如今,他連見陸一鳴一麵都做不到。
“難道……真的結束了嗎?”
斷浪崖上,陸一鳴提筆疾書,致信陳滄海:“盟主鈞鑒:趙、王今日能挑撥您與林驍,明日就能挑撥您與其他長老。
南宮氏之亡,始於內鬥。您真以為,他們會放過您?林驍無罪,散修無辜。望盟主三思,勿為他人作嫁衣。”
信使快馬加鞭,半日抵歸墟殿。
可陳滄海閱畢,冷笑擲地:“陸一鳴,你也想乾涉我聯盟內政?”
他召來心腹:“傳令——林驍勾結外敵,圖謀不軌,即日起……廢其修為,逐出聯盟!”
心腹驚惶:“盟主!他可是……”
“是什麼?!”陳滄海怒吼,“再有人為他求情,同罪論處!”
他已被趙、王徹底蠱惑,視林驍為心腹大患,必除之而後快。
訊息如野火燎原,林驍親信周猛——曾隨其奪青螺寨、守白沙港——連夜潛出歸墟殿,直奔斷浪崖。
他跪在陸一鳴麵前,渾身血汙,聲音嘶啞:“社首!救救林副盟主!陳滄海要廢他修為!趙、王已買通執法堂,三日後行刑!”
陸一鳴眸中金光一閃:“他們……竟敢如此?”
周猛痛哭:“散修人心已散,無人敢言。
唯有您……唯有您能救他!”
陸一鳴沉默良久,他知道,一旦出手,便等於與整個長老會為敵,更會被趙、王汙為“霸占聯盟”。
可若不出手,林驍必死,散修再無希望。
“好。”他終於開口,“但我不能隻靠武力。”
三日內,二十七道身影悄然彙聚於隱秘山洞——皆是林驍最信任的骨乾,亦是東海散修各階層的縮影。
青螺寨的張岩,二十出頭,手掌佈滿老繭,眼神卻如火心稻般赤誠;
白沙港的陳舟,身形精瘦,常年海風刻下皺紋,腰間仍掛著祖父傳下的船哨;
寒髓礦的李焰,女子之身,卻比男兒更剛烈,左臂一道舊疤,是南宮守衛留下的印記。
他們一見陸一鳴,齊齊跪地,聲音哽咽:
“社首!救救林副盟主!我們……不能冇有他!”
陸一鳴扶起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緩緩搖頭:“我不是來讓你們聽我的。”
“我是來問你們——你們還記得,林驍為你們做過什麼嗎?”
眾人一愣,陸一鳴取出二十七封密信,親手遞予每人:
“你們的任務,不是戰鬥,而是說話。回到你們的鄉親、同袍、父老中間,問他們三個問題。”
他望向張岩:“你回青螺寨,站在那片枯萎的火心稻田前,問鄉親——
‘三年前,是誰帶我們重栽稻苗?是誰說“土地歸民”?若無林驍,我們今日是否還在南宮的鞭子下討飯?’”
張岩眼眶泛紅,重重點頭。
他又看向陳舟:“你走遍雲帆集,登上每一艘停泊的商船,問船主——
‘若無林驍夜襲白沙港,誰替你們砸碎稅監司的匾額?誰讓你們的貨不再被抽走七成?如今長老會加稅,可曾問過你們死活?’”
陳舟緊握船哨,指節發白:“我定讓他們想起,是誰給了我們一口飯吃!”
最後,他凝視李焰:“你回到礦工棚,坐在那些餓著肚子的老礦工身邊,問他們——
‘長老會收雙倍押金時,可曾想過你們的孩子要捱餓?林驍在時,寒髓礦的收益,是不是分到了每一戶手上?’”
李焰咬唇,淚水滑落:“他們……都記得。”
陸一鳴聲音低沉而堅定:“讓事實,自己說話。讓記憶,喚醒良知。我不需要你們為我衝鋒。”
“我隻需要你們——彆忘了自己為何而活。”
眾人肅然,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