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身形急退,腳下踩著濕滑的苔蘚,險險貼壁閃避。一塊碎石擦過肩頭,劃破皮肉,鮮血剛流出便被寒氣凍結,化作紅冰墜地。
他不閃不避,反借勢前衝,雙手合十,低聲誦唸:“橋渡·眾生,心橋不毀,萬劫可渡。”
刹那間,他周身浮現出一道虛幻的金橋光影,橫跨礦洞兩端,橋身流轉著溫潤佛光,竟將四周寒氣稍稍驅散。
冰鱗獅怒極,再次撲擊。這一回,它不再用爪,而是張口咬下!獠牙如寒鐵鑄就,直取陸一鳴咽喉。千鈞一髮之際,陸一鳴不退反進,竟以左臂迎上獅口!
“哢!”一聲脆響,他的小臂被咬斷,鮮血狂湧,卻在噴出的瞬間被極寒凍結成冰柱懸掛半空。
陸一鳴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卻仍用右手按向冰鱗獅的額心,指尖輕觸那片最堅硬的寒鐵鱗甲。
“我感受得到……你的痛。”他喘息著,聲音虛弱卻不容置疑。
“你不是生來嗜殺。你曾守護這片礦脈,為礦工驅趕地底毒蟲,為迷路者引路出洞。可當他們發現你力量驚人,便起了貪念,設局困你,抽你骨髓,煉你精魄……你的心,是從那時起,才真正凍住的,對嗎?”
冰鱗獅動作一滯,獠牙鬆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它從未想過,有人會知道那段被掩埋的曆史。
“你……你怎麼會知道?”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
“因為我看見了。”
陸一鳴咳出一口血,微笑道:“我以‘橋渡’觀心,能見眾生執念。你心中有怨,更有傷。你用寒冰包裹自己,以為這樣就不會再被傷害。可你忘了,真正的強大,不是凍結一切,而是即使受傷,仍願相信。”
冰鱗獅後退一步,低吼如風箱抽動。它環顧四周——這幽閉的礦洞,曾是它守護的家園,如今卻成了它的牢籠,也成了它報複世界的起點。
“可我已經……無法回頭。”它聲音沙啞,“我殺過太多人,沾過太多血。”
“但你今日,本可一爪撕碎我。”陸一鳴艱難站起,斷臂處血流不止,卻依舊挺直脊梁,“你冇有。你每一次攻擊,都避開了要害。你在猶豫,在掙紮。這說明,你的心,還冇死。”
礦洞忽然安靜下來。連滴水聲都彷彿凝固。
良久,冰鱗獅緩緩伏下身軀,龐大的頭顱低垂,直至觸碰到陸一鳴的腳尖。它閉上雙眼,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落地成冰,卻散發著淡淡的暖意。
“三日了。”陸一鳴輕聲道,“你我交手七十二次,你傷我十七處,我未曾還手一次。不是不能,而是不願。因為我知道,你值得被救。”
冰鱗獅抬起頭,幽藍的雙眸中戾氣儘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違的清明。
“我願……歸順。”它低語,“不為奴仆,隻為……贖罪。”
陸一鳴笑了,伸手輕輕撫上它的額頭。那曾堅不可摧的寒鐵鱗甲,竟在他掌下微微發燙,泛起柔和的藍光。
自此,冰鱗獅成為陸一鳴第一頭護法,棲身礦洞深處,以寒氣淨化地脈邪毒,守護往來礦工。而那座無形的心橋,也終於跨越了仇恨與孤獨的深淵,連接起兩個曾被世界放逐的靈魂。
在礦洞深處,青苔褪去,石壁滲出暗紅色血鏽,潮濕的寒意中混著腐殖氣息——這裡曾是百年前礦工集體葬身之地。
腐鏽色的水珠順著鐘乳石滴落,在陸一鳴腳邊積成血晶。他握著斷臂處的冰晶殘肢,藉著苔蘚微光看到岩壁上交錯的爪痕。
那些被凍成晶體的血跡來自之前死去的礦工,每道傷口都呈詭異的螺旋狀,彷彿靈魂被某種無形之力絞碎。
你比它更擅長藏匿。他對著空蕩的礦道說話,聲音被潮濕的岩壁吸收殆儘,冰鱗獅用寒氣鋪滿戰場,而你把整個礦洞變成了自己的影子。
岩縫深處傳來金屬摩擦般的笑聲,暗紅色苔蘚突然褪成慘白。陸一鳴瞳孔驟縮——那些被狼血腐蝕過的苔蘚正簌簌剝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爪痕浮雕,每道浮雕都在他注視時扭曲成狼形圖騰。
這是某種精神汙染,他急忙閉眼,卻聽見尖嘯刺穿耳膜。
啊——!七道透明利刃突然從虛空斬落,斬中的不是血肉而是靈魂。陸一鳴踉蹌跪地,後頸浮現霜花狀灼痕,那是被撕裂的魂魄碎片在低溫下結晶的痕跡。
他咬破舌尖維持清醒,卻發現礦道兩側的岩壁正在融化——不,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冰霜中浮現,那是被這頭凶獸吞噬過的靈魂殘影。
三十七位礦工...陸一鳴抹去嘴角血漬,看著岩壁上浮現的數字,加上我就是三十八道。他突然將完好的右手按在地麵,斷臂處的冰晶開始蔓延生長。
但你有冇有注意過,每次被你絞碎靈魂時,他們指尖都會觸到你的影子?
霜影狼王從岩壁裂縫中顯形,它通體如由液態陰影凝成,唯有眼窩裡跳動著幽藍磷火。當它再次撲來時,陸一鳴竟主動迎上,任由對方的利爪穿透胸膛。
在靈魂被撕扯的劇痛中,他抓住了狼王後頸一抹異樣的溫暖——那是個暗紅色胎記,形狀恰似母狼哺育幼崽時的乳。
你左耳的豁口...陸一鳴咳著黑血微笑,和七十年前被獵人用鐵鏈勒斷的狼王頸環是同一道傷口。
他顫抖的手指按向胎記,霜影狼王突然發出痛苦的嚎叫,那些被吞噬的靈魂殘影竟開始逆向流動,順著斷臂的冰晶湧入陸一鳴體內。
在意識深處,陸一鳴看到燃燒的鬆林。幼狼蜷縮在母狼腹下,偷獵者的火把把雪地照得猩紅。當母狼為保護幼崽被鐵鏈絞殺時,小狼眼裡的金色瞳孔第一次蒙上霜影。
它在礦洞裡吞噬了三百二十七個活人,卻始終用寒氣儲存著母狼最後的那縷狼毛,藏在心臟位置的影子裡。
橋渡之力,我看見你藏起的光。陸一鳴撕開自己心口的血肉,露出跳動著的金色魂核,來,把你的霜影織進來。
他強行拉住狼王的獠牙刺入自己魂核,劇痛中竟有銀色絲線從傷口溢位,纏繞著那些被凍結的靈魂殘影。
狼王突然開始劇烈掙紮,它發現那些殘魂正被編織成鎖鏈,而陸一鳴用自己的魂力作為鎖芯。
當最後一縷黑霧被收入魂核時,整座礦洞的岩壁開始滲出紫光,那些螺旋狀的凶煞刻痕竟在銀絲纏繞下化作盛開的彼岸花圖騰。
我賜你之名。陸一鳴扯斷三根肋骨插入地麵,骨尖掛滿用自己魂力凝成的銀鈴。
往生者若願歸,便踏鈴聲來。他轉身走向洞口,背後傳來狼王第一次完整的狼嗥——不再是尖銳的金屬摩擦聲,而是月照深穀時的蒼涼長吟。
礦洞深處傳來銀鈴輕響,那是陸一鳴用自己的肋骨為霜影狼王打造的枷鎖,也是解開其執唸的鑰匙。
“主人,你若是能夠收服那條大黑蛇,它或許可以成為你的助力,不過你要小心它很危險。”狼王提醒道。
“那好,我過去找它談談。”陸一鳴繼續向著礦洞深處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