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站在規則殘片堆前,透明的雙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疲憊,而是因昨夜頓悟後的興奮。
“規則如器,可鍛可修。”
他不再將殘片視為冰冷的負擔,而是待解的謎題。
昨日觀察所得浮現腦海:殘片分三類:完整型(重,需兩人抬)、斷裂型(中,可單人扛)、碎屑型(輕,可手捧);
監工巡查路線固定:東→西→南→北,每段耗時一刻鐘;
搬運終點有三個卸貨口,但僅一號口直通熔鍊爐,其餘需二次轉運。
“若能分類搬運,直送一號口,效率可提三成!”他心跳加速。
可規則明令:“禁止擅自分類!禁止更改路線!”
他眉頭緊鎖,忽然想起青崖城陣師墨瞳的話:
“陣法之道,不在破禁,而在借勢。”
“對!不破規則,隻用規則允許的縫隙!”
他快步走向監工——一個身形凝實、麵無表情的灰袍人影。
“大人,”陸一鳴躬身,“小人發現,碎屑型殘片常卡在完整型下方,導致搬動時整堆滑落。若先清理表層碎屑,或可減少損耗。”
監工眼皮微抬:“有記錄顯示,昨日因滑落損毀殘片七塊。”
“正是!”陸一鳴急道,“小人願多花半刻鐘清理表層,確保整堆穩固!”
這提議看似“多乾活”,實則將“分類”包裝成“防損”。
監工沉吟片刻——減少損耗,是他需要做的事情。
“準!但若效率低於基準,扣雙倍點數!”
“謝大人!”
陸一鳴立刻行動。
他先快速掃視殘片堆,標記出表層碎屑;再以最快速度將其捧至一號口——輕物走捷徑,不違規;最後集中搬運斷裂型,兩人一組,穩而不慢。
更妙的是——他暗中引導其他苦役:“兄弟,你搬那塊斷裂型,我幫你扶穩!”
“大姐,碎屑放這邊,我順路帶過去!”
眾人本麻木勞作,見他主動幫忙,紛紛配合。
結果——
滑落事故:零;搬運總量:超基準兩成;
卸貨口擁堵:因碎屑提前清空而緩解。
午時,監工巡查歸來,看著整齊的殘片堆和暢通的卸貨口,眼中首次閃過一絲訝異。
“你……叫什麼名字?”
“陸一鳴。”
“陸一鳴,”監工聲音稍緩,“今日效率評級:優。獎勵存在點+2。”
全場嘩然!苦役區百年來,無人獲過額外獎勵!
陸一鳴低頭掩住笑意,心中卻如洪鐘震響:“看,規則並非鐵壁——隻要找到‘共生’的縫隙,螻蟻亦能撬動巨石!”
他望向律令塔,心中燃起了希望。
第五日清晨,苦役區入口湧進一批新麵孔——數十名身形幾近透明的“初生者”,眼神茫然,如風中殘燭。
陸一鳴正排隊領當日任務牌,忽見一名少年模樣的無相者被推搡到牆角,手中“凝形符”掉落,身影瞬間淡薄三分。
“滾開!新人彆擋道!”老苦役嗬斥。
少年顫抖著去撿符紙,卻因神魂不穩,手指穿了過去。
陸一鳴心頭一緊——那眼神,像極了當年青雲峰下迷路的自己。
他快步上前,拾起符紙,輕輕按回少年胸口。
“彆怕,”他聲音溫和,“先去登記處補錄身份,再領基礎配給。沿著灰線走,彆踩白區——那是未授權地帶,會扣點。”
少年怔怔望著他:“你……為何幫我?”
“因有人也曾這樣幫我。”陸一鳴微笑,“在無相城,名字是第一道錨,彆讓它被規則抹掉。”
他不僅指路,更低聲叮囑:“苦役區東側第三堆殘片最鬆散,適合新人;監工午時閉眼三息,可稍作喘息。”
少年眼中泛起微光:“謝……謝謝!”
午後,陸一鳴正搬運斷裂型殘片,忽覺眉心微熱。
一道資訊浮現:善行記錄:引導初生者歸序,獎勵存在點+1。
他腳步微頓,望向遠處——少年已順利排上隊,背影雖淡,卻挺直了。
“原來,在這冰冷之地,善意也是規則認可的‘資源’。”
第六日,陸一鳴不再滿足於被動適應。
昨夜,他反覆推演搬運流程,終於寫下一份《關於開放東側捷徑為授權區的效率優化建議》。
晨起,他鼓起勇氣走向律令塔底層的“建言箱”——一個懸浮的灰色光球。
“提交建言需消耗1點存在點,且可能因‘擾亂秩序’被罰。”提示冰冷。
他咬牙支付,光球吞入玉簡,片刻後反饋:建議駁回。
理由:捷徑區域涉及底層空間規則,開放將導致座標紊亂。
但檢測到邏輯自洽、數據詳實,授予‘思考獎’,獎勵存在點+3。
雖被駁回,他卻不惱。
因他看懂了——虛界並非拒絕改變,而是要求“可驗證的理性”。
午後,他故意路過建言箱,果然聽見兩名監工低語:“那個叫陸一鳴的,提的方案……其實有道理。”
“律令塔已標記他為‘潛在觀想者’,慎重點。”
陸一鳴心中一震。
“他們開始注意我了。”
當晚,他用全部9點存在點,外加今日苦役所得5點,共14點,兌換了兩樣東西:
凝神符(10點):可穩固神魂三日;
基礎規則圖譜(4點):標註了無相城所有“可優化節點”。
凝神符貼上眉心,刹那間——
神魂如久旱逢甘霖,混沌儘散!
他第一次在虛界,清晰地思考。
窗外,灰白月光灑落。
他望向鏡中自己半透明的身影,心中稍微安穩定了一點。以前的自己或許真的隻是彆人夢中的一個虛影,但至少保留了自我意識。
陸一鳴站在無相城邊緣,望向遠方。白荒原儘頭,隱約可見另一座城池——觀想城。那裡,是凝實者的居所。
“總有一天,”他輕語,“我會站在律令塔頂,問一問這九萬道規則——誰給了你們,抹殺夢中之光的權利?”
無相城苦役區,陸一鳴蹲在規則殘片堆旁,指尖輕點一塊斷裂型晶體——這是他今日第十七次“質檢”。自那日提交建言後,監工默許他兼任“殘片分揀員”,日薪漲至7點。
加上善行與效率獎,一月下來,他已積攢213點存在點。這數字,在苦役區堪稱钜富。
他本想再攢些時日,兌換《初級規則解析手冊》或“凝實丹”,卻不知——財富,已引來豺狼。
礦坑角落,五道身影聚攏。
為首者是老王——身形比普通無相者凝實三分,眼神如刀。他曾是某小千世界魔尊,一怒伏屍百萬;身旁四人,亦是各界梟雄:
鐵手,體修大能,肉身曾硬撼天劫;
影七,刺客之王,殺人於無形;
毒婆子,用毒宗師,一笑傾城,一毒滅國;
算癡,陣法奇才,曾以一己之力困殺三位同階。
五人皆非虛界原生,而是如陸一鳴般,從其他夢境世界墜入此地。
“那個姓陸的小子,乾活麻利,立功頻頻,”老王冷笑,“肯定攢了不少點數。”
“聽說他兌換了凝神符,神魂穩得很。”鐵手舔唇,“宰了他,搜魂奪點,夠咱們進凝實區了!”
影七陰惻惻道:“我盯他三天了。每晚獨坐棚屋西角,背對門,毫無防備。”
毒婆子撚著灰髮:“要不要下點‘散魂粉’?讓他神魂潰散,死得無聲無息。”
算癡卻皺眉:“此人不簡單,他提的建言雖被駁回,但律令塔給了‘思考獎’——說明他懂規則邏輯。硬搶,恐有後患。”
老王嗤笑:“怕什麼?在這苦役區,死了就是虛塵,誰管你懂不懂規則?今晚收工,動手!”
幾人眼中凶光畢露,如餓狼盯上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