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返回渾天界,需先在兩界之間撕開一條裂縫,此非易事。
天魔界與渾天界被界壁隔絕,此壁非實體,而是由空間規則、時間法則、因果律交織而成,堅不可摧。
就連萬獸之主饕獍,空有毀天滅地之力,也無法撼動分毫——因它不懂規則,隻知蠻力。
唯有魔主,身為守界者,可調用界核之力,短暫開啟通道。
“讓我幫你。”魔主現身,聲音平靜。
陸一鳴卻搖頭:“多謝好意,但……我想自己來。”
他望向魔主:“若連回家的路都要借他人之力,何談超脫?”
魔主沉默良久,點頭:“好,我在旁看著。”
訊息傳開,九大域震動!
第一域冥河老祖、第五域血河老祖、第六域千機夫人、第九域九骸君、第十域十方骨君……
乃至萬獸淵深處的饕獍,皆感應到天地異動,紛紛趕赴血獄王都。
第八域千城民眾湧向觀星台,翹首以盼。
“大人要撕裂界壁?”老匠人陳骨激動得手抖,“那可是連魔主都極少開啟的通道!”
夜翎立於高台,心中忐忑:“大人剛融合界心,根基未穩,強行撕界……太危險了!”
正午時分,陸一鳴升空至九天之上,界壁邊緣。
他深吸一口氣,引動全身力量——肉身如界,神魂如天,界心碎片共鳴,歸墟之道流轉!
“開!”
他雙手撕向虛空!那間,天地變色,狂暴能量如怒海狂濤,衝擊界壁!
可界壁紋絲不動,反而反彈出一道規則之刃!
“噗!”
陸一鳴噴血倒飛,胸口被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
觀戰台上,一片嘩然!
“失敗了?!”千機夫人驚呼。
“不……是界壁反噬!”冥河老祖臉色凝重,“他太急了,隻用力量,未用規則!”
夜翎衝上前欲扶,卻被陸一鳴抬手止住:“無妨。”
他抹去血跡,眼中無挫敗,隻有思索。
“原來如此……力量再強,若不懂規則,便是以卵擊石。”
三日後,陸一鳴再臨九天。
這一次,他不再蠻力硬撕,而是靜坐虛空,內觀界心碎片。
“界壁非牆,而是規則之網。
要撕開它,需找到‘節點’。”
他回憶三百年問道所得:噬魂裂穀教會他包容——規則非敵,可融;
永寂冰淵教會他生死循環——規則有隙,可尋;
虛空迴廊教會他此刻即道——規則在當下,可握。
他引動歸墟共鳴,讓第八域千城民眾同時停下手頭事,齊誦《歸墟律》:“眾生平等,非因出身,而在行動……”
信念如絲,跨越空間,彙入其身!
“第二次,開!”
他雙手輕點虛空,如撫琴絃。刹那間,界壁泛起漣漪!一道細縫,竟真的出現了!
可僅維持一息,便轟然閉合!
陸一鳴再次被震飛,但嘴角卻帶笑:“找到了!”
觀戰台上,九骸君撫須大笑:“他摸到門道了!”
十方骨君點頭:“第一次用‘力’,第二次用‘心’,差距天壤!”
而普通民眾,則從擔憂轉為敬佩:“大人每敗一次,眼神卻更亮!”
“他在學習!像我們學鍛造、學醫術一樣!”
又七日,陸一鳴第三次升空。
這一次,他周身無光無華,氣息內斂至極。他不再引動萬民信念,反而切斷所有外力,僅憑自身感悟。
“界壁,是虛界之夢的邊界;而我,是夢中問道者。若夢可信,界壁亦可破。”
他雙手緩緩撕開虛空,動作輕柔如揭紗。刹那間,天地寂靜!
界壁上,無數規則符文浮現,如星辰流轉。
陸一鳴眼中黑金光芒大盛——他看懂了!
“此處,是空間摺疊點;此處,是時間流速差;此處,是因果薄弱環!”
他雙手精準點在三個節點上!
“開——!!!”
“轟隆!”
一道百丈裂縫,橫貫虛空!
裂縫彼端,隱約可見青山綠水——渾天界!
觀戰台上,萬眾沸騰!
“成功了!!!”陳骨老淚縱橫,“大人撕開了界壁!”
夜翎捂嘴,泣不成聲。
冥河老祖撫須大笑:“此子,真乃天命之人!”
千機夫人喃喃:“他不用魔主之力,不用饕獍蠻力,僅憑對規則的理解……這纔是真正的道主!”
而九天之上,魔主負手而立,眼中滿是讚許:“他走的路,比我更遠。”
陸一鳴撕開的界壁裂縫,不僅貫通了天魔界,更在渾天界上空投下一道橫貫萬裡的巨大裂痕!
青天白日,驟然入夜。
渾天界九大州,億萬修士齊齊抬頭,麵色慘白。
“界裂……又來了!”
“是魔兵!魔主又要投放魔兵了!”
“快!啟動護界大陣!”
恐慌如瘟疫蔓延,八百年前,魔兵破界,毀宗門、屠城池,青雲峰一脈幾近斷絕;
三百年前,隱世家族趁亂崛起,以“守護”之名行奴役之實;
如今,好不容易推翻隱世家族統治的九大州,剛喘口氣,竟又見界裂!
可這一次,裂縫中並未湧出魔兵。
一道微光閃過——裂縫悄然合攏,彷彿從未出現。
渾天界修士麵麵相覷,驚疑不定。
“走了?”
“難道是虛驚一場?”
無人知曉,就在那道微光閃過的瞬間,一道身影已悄然穿過界隙,如落葉歸塵,無聲無息地落在江陵城外。
江陵城,曾是散修聯盟所在地,如今卻煥然一新。
街道整潔,商鋪林立,孩童揹著書袋上學堂,匠人敲打合金器具——竟與第八域風格如出一轍!
陸一鳴身著粗布衣,混入人流,心中微震。
“歸墟之道……竟已傳至此?”
他走向城東老巷,那裡曾住著他的發小——鐵匠阿石、藥師小禾、書生柳文。
可老屋已成學堂,匾額上書:“江陵歸化學堂”。
一位白髮老者正在教孩童識字,聲音洪亮:
“天地有道,眾生平等。
不因出身貴賤,而在行動善惡。”
陸一鳴駐足良久,眼眶微熱。
“柳文……你還活著。”
老者似有所感,抬頭望來。四目相對,刹那認出彼此。
“陸……陸盟主?”柳文手中藥典落地,踉蹌奔來,“你冇死?!”
夜深,柳文家中。油燈下,陸一鳴聽聞八百年變局。
“隱世家族倒台後,本以為咱們歸墟商行能夠重建渾天界秩序……”柳文苦笑,“可三個月前,昆吾宗出現了。”
“昆吾宗?”陸一鳴皺眉。
“上古宗門,比隱世家族更神秘。”柳文壓低聲音,“他們一出現,便橫掃九大州!
普通弟子皆達混沌境,內門弟子更是混沌後期!
更可怕的是……”
他聲音顫抖:“傳說他們的宗主,乃是一名道主強者,自稱‘渾天守界者’!”
陸一鳴心頭一震。
“守界者?”
“對!”柳文點頭,“他說天魔界是邪魔之地,必須永世封鎖。還說……你當年勾結魔主,背叛渾天界!”
陸一鳴沉默。
他終於明白——昆吾宗並非救世主,而是新的枷鎖。
他們利用修士對魔兵的恐懼,以“守護”之名,行獨裁之實。
“如今九大州,所有資源歸昆吾宗調配,所有功法需經審查,所有孩童十歲起送入‘問道院’洗腦……”柳文眼中含淚,“我們剛逃出虎穴,又入狼窩!”
“琪兒和龍兄去哪兒了?”陸一鳴追問道。
“他……他們!”老者歎了一口氣:“哎……一言難儘啊!”
九州神龍、陸琪、李奕——當年對抗魔兵大軍之後,散修聯盟聯合九大州修士共創歸墟商行,從隱世家族手中奪回了統治權。
他們傳播技術、救助流民,成為他留在故土的眼睛與手足。如今,竟因不服昆吾暴政,被打成重傷!
柳文歎氣:“聽說被扔到北荒‘蝕骨沼’了。那裡毒瘴瀰漫,混沌修士都難活三天……”
“帶我去。”陸一鳴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
北荒,萬裡荒原,毒瘴如霧。陸一鳴未用道主威能,僅以粗布裹身,徒步踏入沼澤。
三日後,他在一處枯樹下發現血跡——歸墟商行特有的靛藍布片,染滿黑血。
再往前行,見一破廟。廟內,九州神龍倚牆而坐,左臂齊肩斷裂,胸口纏著滲血布條;
陸琪盤坐調息,右腿扭曲變形;
李奕昏迷不醒,麵色青紫。
“龍兄!琪兒!李老弟!”陸一鳴衝入。三人驚醒,九州神龍瞪大眼:“你……你是……”
“是我。”陸一鳴跪地,引動界心之力,溫養三人身體。
暖流湧入,三人傷勢以肉眼可見速度恢複。
“爸爸!你還活著?!”陸琪淚如雨下,“我們以為你……”
“我在天魔界。”陸一鳴簡述經曆,末了問,“昆吾宗為何針對你們?”
九州神龍咬牙:“因我們不肯交出‘歸墟秘典’!”
“什麼秘典?”
“你留下的《歸墟律》《民生策》《技術綱要》……”李奕虛弱道,“我們整理成冊,秘密傳播。昆吾宗說這是‘魔域邪典’,要焚燬!”
陸一鳴沉默,原來連他留下的文明火種,都被視為異端。
“他們還說什麼?”他問。
九州神龍冷笑:“那偽宗主說——‘渾天界需純淨之道,不容雜念。所有外域之物,皆為汙染。’”
陸一鳴眼中寒光一閃。
“純淨?不過是思想禁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