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獄詔書如利刃懸在頭上,陸一鳴立於幽骨閣頂,手中捏著那捲尚未展開的猩紅帛書,指節微白。
夜翎、小骨、阿苓、小顱等人屏息而立,城中五十二城代表皆至,人人麵色凝重。
“大人……”夜翎聲音低沉,“若戰,我們必敗。”
她冇說出口的是——不是敗,是滅。
第八域千城如鐵,精銳百萬,混沌戰將多的數不過來;歸墟域五十二城雖同心,卻如新芽初生,根係尚淺。硬撼,唯有一死。
陸一鳴沉默良久,緩緩展開詔書。
“……自縛赴朝,或雞犬不留。”
他忽然笑了:“血瞳君要的,不是我的命。”他聲音平靜,“是要我跪。”
眾人愕然。
“他怕的,也不是我的刀。”陸一鳴望向東方,“是他治下千萬子民,有朝一日也敢抬頭看天。”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今日若戰,歸墟之道,三日而亡。但若退一步……”
他苦笑了一聲然後說道:“可換數十年生息。”
依著陸一鳴以前的脾氣,打不過大不了就逃,肯定不受著鳥氣。可是這次牽扯的人太多了,他不能這麼自私。當然還有一點,他也捨不得五十二城這麼多的資源。
說白了血瞳君就是想要麵子想展示威嚴,既然他要麵子那給他麵子就是了。
當夜,陸一鳴召來鐵七與藥院院長:“取歸墟源礦最上品龍骨晶三斤,配‘九轉凝魂丹’十爐,再附《始祖龍脈鍛器圖解》手抄本一卷。”
鐵七大驚:“大人!龍骨晶乃核心資源,《圖解》更是匠坊不傳之秘!”
“正因珍貴,才顯誠意。”陸一鳴淡然,“血瞳君嗜寶如命,尤愛高階材料與秘法。此禮,足動其心。”
他又命小骨:“備‘歸墟靈芝王’百株,赤砂城特供,年份萬年以上。”
阿苓補充:“可配‘清神露’,助其冥想突破。”
最後,他親筆書信一封,僅八字:守土安民,無意爭鋒。
“此非屈服,”他對眾人解釋,“乃示弱以避鋒,蓄力以待時。”
次日,禮物裝入玄骨匣,由十方骨君親自護送,前往血獄王都。
十方骨君本不願蹚這渾水:“血瞳君凶名赫赫,我去豈非送死?”
可陸一鳴隻問一句:“若今日是我被滅,明日輪到誰?”
十方骨君默然,他深知,血瞳君吞下第九域後,第十域便是下一個目標。
今日不救陸一鳴,明日無人救他。
於是,這位曾暴虐一方的領主,竟穿上素袍,收斂煞氣,捧禮入第八域。
血獄王都,守衛森嚴,十方骨君被攔於百裡外。
“邊陲小領,也敢求見君上?”守將嗤笑。
十方骨君不怒,隻遞上禮單。
守將瞥了一眼,瞳孔驟縮——“歸墟源礦?!九轉凝魂丹?!”
他立刻飛報,片刻後骨母親出:“君上有請。”
大殿之上,血瞳君斜倚王座,把玩一顆跳動的心臟,十方骨君躬身呈禮。
玄骨匣開啟,龍骨晶光華如星,丹香瀰漫全殿,連血霧都被沖淡。
骨母眼中閃過貪婪:“果然是始祖龍骨……純度超我域所有礦脈!”
血瞳君卻冷笑:“晶源怕了?送禮求饒?”
他展開陸一鳴書信,見“守土安民,無意爭鋒”八字,哈哈大笑:“哈哈哈……我以為是個什麼大人物,原來是個慫包蛋!”
他將信擲地:“區區五十二城,也敢妄談‘守土’?若非我今日心情好,早已踏平爾等!”
十方骨君低頭不語,心中卻鬆了口氣——火氣已消大半。
血瞳君收下禮物,揮手:“回去告訴晶源——好好守他的五十二城,莫要東張西望。若讓我聽聞他染指第八域一寸土地……”
他捏碎手中心臟,血霧炸開:“屠儘歸墟,雞犬不留!”
十方骨君叩首:“謹遵君上諭。”
訊息傳回,全城嘩然。
“大人竟向血瞳君低頭?!”
“我們不是說好寧死不屈嗎?”
夜翎亦不解:“此舉恐損威信。”
陸一鳴苦笑著搖了搖頭:“威信不在嘴硬,而在——活著,且活得更好。”
他召集五十二城代表,聲音沉穩:“今日之退,非畏戰,乃惜民。血瞳君要麵子,我給他;他要安心,我給他。但他給不了我們的——時間,我自己掙!”
他宣佈:
一、暫停一切對外擴張,專注內政;
二、加速歸墟源礦開采,儲備戰略資源;
三、秘密籌建“歸墟學院”,培養高階修士;
四、研發新型防禦陣法,以備不測。
“五十年之內,不言爭霸。”他道,“隻求——人人有甲,城城有糧,戶戶有學,家家有醫。”
民眾初有怨氣,可當看到工坊日夜鍛造新甲、藥院丹香不斷、學堂孩童朗朗讀書,怨氣漸消。
“大人不是怕,是為我們打算。”小骨對棲民巷老人說,“你看,新分的骸合金鋤,比去年還好!”
人心安定,而血瞳君,果然再未提及歸墟域。
他沉迷於龍骨晶煉器,九轉丹助其衝擊瓶頸,甚至將《鍛器圖解》賜予親衛軍匠——在他眼中,晶源不過是個識相的邊城小修,不足為慮。
十年,轉瞬即逝。外界以為歸墟域沉寂,實則暗流洶湧。歸墟源礦產量翻倍,高純魔晶儲備可供全境十年之用;
歸墟學院首批五百學員畢業,皆達混沌中期,精通陣、丹、器、律;
新型“千流歸墟·全域防禦陣”覆蓋五十二城,可抗混沌巔峰全力一擊;
夜翎彙報:“第八域探子彙報,血瞳君已將我們列為‘無害附庸’,不再監視。”
陸一鳴睜開眼,眸中黑金如海。
“很好。”他輕聲道,“就讓他繼續做夢。”
某日,一名遊商途經蝕骨城,驚歎不已。
“十年前,此城尚有流民帳篷;如今,街道整潔,商鋪林立,孩童背誦《歸墟律》,老者含笑曬藥。”
他問路人:“你們領主,真向第八域低頭了?”
老者笑而不答,隻指向學堂牆上的標語:守土,非守界;安民,乃安天下。
遊商若有所思,對於這位新崛起的晶源大人更加的佩服。
十年又十年,連續過了五個十年,第八域那邊都冇有再來找茬兒,彷彿把這件小事給忘了。五十二城發展的越來越好,就連第九域的其它城池都跟著受益。
陸一鳴卻眉頭緊鎖盤坐於黑金蒲團之上,周身魔氣如江河奔湧,始終無法衝破那層無形壁障——混沌巔峰的門檻,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
“資源已至極限。”他低語,“丹藥、功法、魔晶……皆無法再助我半步。”
夜翎立於階下,憂心忡忡:“大人,或許隻是時機未到。”
“不。”陸一鳴睜開眼,眸中黑金流轉,卻透出一絲焦灼,“這是瓶頸,唯有生死搏殺,才能刺激肉身與神魂的極限,撕開這道天塹。”
他起身,望向遠方群山——那是第九域的腹地,傳說中連領主都不敢輕易涉足的三大絕地:葬龍嶺深處、千骸深淵、永夜沼澤。
“我要去探遍第九域所有險地。”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一個人。”
夜翎急道:“讓我隨行!至少帶一隊歸墟衛!”
“不可。”陸一鳴搖頭,“此行非為征戰,而是問道。人多,反成累贅。若我死於途中,是命;若我活著回來,便是新生。”
他將歸墟印璽交予夜翎:“我不在時,你代行議會首座之權。守好五十二城,莫要擴張,莫要挑釁。”
次日黎明,陸一鳴僅著一身輕便歸墟甲,揹負寂滅刃,腰懸三瓶回元丹、一瓶清神露,悄然離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