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域領主魘無赦枯坐三日,眼窩深陷。
案上堆滿密報——四十五城自產自銷,歸墟源礦日進鬥金;黑市交易猖獗,民心儘失;連他最信任的魘都商會,都在偷偷采購歸墟合金刃!
“不行……再這樣下去,第九域真的要改姓了。”他聲音嘶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怒火中燒之際,他幾乎要拍案而起:“親征!踏平蝕骨,手刃晶源!”
可就在起身刹那,他猛地頓住。——若他親征,勝則被人笑“以大欺小”,敗則威信掃地;
更致命的是,其他域主虎視眈眈!
各大域名義上共尊魔主,實則彼此傾軋。若他率主力離開魘都,第八域的“血瞳侯”、第七域的“骨母”必趁虛而入!
“不能去……絕不能去。”他頹然坐回王座,冷汗涔涔。
可坐視不管?四十五城已如滾雪球,眼看要吞併百城!他閉目沉思,忽然眼中精光一閃。
“既然擋不住你擴張……那就給你指條‘明路’。”
他召來心腹魘使徒,低語:“傳我密令——即日起,解除對歸墟域一切封鎖!不僅如此……還要幫他們宣傳!”
魘使徒愕然:“大人,這……”
“重點宣傳之地,”魘無赦嘴角勾起陰冷笑意,“是第十域邊陲。”
第十域,與第九域接壤,同為邊荒之地。
其領主十方骨君性情暴戾,治下城池多蠻荒,民風彪悍卻愚昧。邊陲之城如斷脊城、泣血穀、腐牙堡,常年饑荒,散修如野狗般爭食。
魘無赦的“宣傳隊”悄然潛入。
他們不提“晶源”之名,隻散佈訊息:“聽說西邊有座城,叫蝕骨——有飯吃,有甲穿,有丹療傷,孩童免費上學堂!”
“去了就發魔晶,乾滿一月,送《基礎魔元訣》!”
“連白骨城的礦工、飛顱城的墜民都過上好日子了!”
更妙的是,他們雇傭流民,扮作“歸墟移民”,在第十域邊城現身說法:
“我在蝕骨城當匠師,月入五百晶!”展示歸墟合金戒指。
“我孃的舊傷,用回元丹七日痊癒!”遞上丹藥。
“快去吧!晚了就冇名額了!”
訊息如野火燎原,第十域邊民本就困苦,聞此如聞天籟。
“真有這種地方?”
“比我們這強一百倍!”
更有膽大者,結伴西行,欲投蝕骨。
魘無赦暗中命人提供“便利”——開放邊境哨卡,默許商隊帶人偷渡,甚至偽造“歸墟通行證”。
“去吧……去得越多越好。”他冷笑,“讓十方骨君頭疼去。”
起初,陸一鳴並未察覺異常。
直到某日,巡魔司急報:“西境湧入大量第十域流民!日均千人,皆言慕名而來!”
夜翎皺眉:“第十域?我們從未向那邊派過信使。”
陸一鳴登上西城牆,隻見荒漠儘頭,黑壓壓人流如蟻群湧來——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中卻燃著希望之火。
“大人,收還是不收?”小骨問。
陸一鳴沉默片刻,道:“開棲民巷西區,照舊例安置。”
他心中疑雲密佈:第十域距此千裡,且與第九域素有摩擦,怎會突然湧來如此多人?
他命情報司徹查,三日後,回報驚人:流民所攜“歸墟家書”,筆跡雷同,紙張嶄新;
所謂“樣品丹藥”,雖真,但包裝印有第九域商號暗記;
更有多名“移民”酒後吐真言:“魘都人說,去了就有飯吃!”
“魘無赦……在推波助瀾。”陸一鳴眸光如電。
夜翎怒道:“他想禍水東引!讓我們與第十域開戰!”
陸一鳴卻搖頭:“他算準了兩點——一、我不會拒收流民,因歸墟之道,貴在容人;二、十方骨君暴虐,必視我為竊民之賊,興兵來伐。”
他望向西方,第十域方向烏雲壓城。
“好一招借刀殺人。”
第十域,骨君殿。領主十方骨君正把玩一顆人頭,忽聞斥候急報:“斷脊城三日逃亡兩千人!皆往第九域蝕骨城!”
“什麼?!”骨君暴怒,捏碎人頭,“誰給他們的膽子?!”
細作回報:“傳言蝕骨城有飯吃有甲穿,連功法都白送!”
“放屁!”骨君咆哮,“定是魘無赦那老狗搞鬼!想讓我內亂!”
可民眾逃亡不止,五日,五千人;十日,兩萬人!一個月過去邊城幾成空城。
貴族們慌了:“再這樣下去,我們的礦冇人挖,稅冇人交!”
骨君咬牙:“點兵!我要親自去問問晶源——我的人,他也敢收?!”
他召集群臣:“傳我骨君令——集結邊軍五萬,三日後開拔蝕骨城!凡阻我者,視為同謀,屠城滅族!”
他心中冷笑:“魘無赦,你想看戲?
我就打到你家門口,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蝕骨城,緊急議會。
“十方骨君親征!五萬大軍,已過泣血穀!”
“第十域邊軍皆披‘噬魂重甲’,戰力凶悍!”
“我們剛安頓流民,戰備不足!”
眾人麵色慘白,夜翎急道:“大人,必須拒敵於境外!否則流民恐慌,秩序崩壞!”
陸一鳴卻平靜:“不,讓他們來。”
他望向西方,眼中黑金流轉:“魘無赦想看兩虎相爭,我就讓他看——如何化敵為友。”
他下令:全城戒嚴,但不得驅趕第十域流民;開放所有工坊、藥院,任流民參觀;命阿苓率藥師,免費為流民療傷;
四、小顱帶隊,教流民孩童識字,首課便是《歸墟律》第一章——‘眾生平等’。
“我們要讓第十域的人親眼看到——歸墟,不是掠奪者,而是庇護所。”
半個月後,第十域大軍兵臨城下。
十方骨君立於骨蛟之上,聲如雷霆:“晶源!交出我域流民,自縛請罪,可留全屍!”
城門緩緩開啟,走出的,不是軍隊,而是一群衣衫整潔的流民。
為首老者顫巍巍捧著一碗湯:“骨君大人……這是我今日在食堂領的肉湯。在第十域,我三十年冇喝過一口肉湯。”
他身後,孩童齊聲背誦:“歸墟律第一條——眾生平等,不分域界。”
更遠處,工坊傳來叮噹聲——新來的第十域匠人,正學習鍛造歸墟合金。
十方骨君愣住,他本以為看到的是被蠱惑的奴隸,
卻見一張張紅潤的臉,一雙雙有光的眼。
“你們……自願來的?”他聲音微顫。
“自願!”眾人齊呼,“這裡不打人,不抽魂,乾活就有飯吃!”
一名原斷脊城礦工跪地哭喊:“骨君大人,求您也建個學堂吧!我兒子……想識字啊!”
十方骨君如遭雷擊,他環顧四周——蝕骨城無高牆深壘,卻秩序井然;
無重兵壓境,卻民心如鐵。反觀自己身後,五萬大軍麵黃肌瘦,眼神麻木。
“我……錯了嗎?”他喃喃。
陸一鳴此時現身城頭,聲音清朗:“十方骨君,我未誘你子民,隻給了他們一個選擇——是繼續做待宰的牲畜,還是成為有尊嚴的人。他們選了後者,難道是罪?”
全場寂靜,十方骨君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一個晶源!”
他揮手下令:“撤軍!”
全軍嘩然。
“骨君大人?!”
“我說——撤軍!”他目光灼灼,“回城後,傳我令——斷脊城、泣血穀、腐牙堡,即日起,試行《歸墟律》!建學堂,設工坊,廢除噬魂稅!”
他望向陸一鳴,抱拳:“閣下之道,吾不如也。他日若有所成,再來請教!”
大軍如潮退去。
而城下,第十域流民淚流滿麵。
訊息傳回魘都,魘無赦如墜冰窟。
“十方骨君……不僅冇打,還學歸墟?!”
他精心策劃的“禍水東引”,竟成了“薪火西傳”!
更可怕的是——第十域邊城開始效仿歸墟製度;第九域民眾聞訊,更加嚮往;
連他麾下貴族都私語:“或許……我們也該改改了?”
“他奶奶的,我本來想借刀殺人,結果他來了個借坡下驢,是借了我的東風啊!”魘無赦懊悔不已,可是事情已經做了後悔也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