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千瞳哨塔第七日,兩人終於來到了赤血王城。
此城通體由血晶鑄成,高千丈城牆流淌著活體血紋,看上去有些瘮人。城門兩側,兩尊血傀守衛眼窩燃著金焰,氣息沉穩如淵。
這一次,陸一鳴冇有直接闖入。
他停在城門外十裡處的沙丘上,凝望良久。
“不急。”他對蘇璃道,“我們先看看,血族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蘇璃點頭:“骸都隻有骨頭和死氣,這裡……有‘活’的感覺。”
兩人換上從邊境商隊購得的暗紅布袍,收斂氣息,扮作混血遊商,緩步入城。
赤血王城無街巷,唯有一條環形主道——萬流坊,如血脈貫穿全城。
坊市兩側,店鋪林立,皆以血石為牆,骨木為梁。空氣中瀰漫著濃鬱血氣,卻無腐臭,反而帶著一絲藥香。
一座低矮卻厚重的店鋪靜靜矗立。門楣上懸著一塊骨牌,刻著兩個古字:斷刃。
“這好像是一家兵器鋪,咱們進去看看。”陸一鳴道。
他與蘇璃掀開血藤簾幕,步入其中。
店內無尋常刀劍,唯見四壁懸掛、架列、懸浮著各式奇詭兵刃,皆泛著幽紅微光,彷彿仍在呼吸。
左側牆上,短兵區琳琅滿目全用血色的字體做了標註:
噬心匕怨魂骨為柄,血晶為刃,刺入敵體可吸其精血,三日不散;
剜魂鉤雙鉤如蠍尾,鉤尖藏有血蠱,中者魂火被蠶食;
裂脈指虎以高等血族指骨熔鑄,拳風可震碎經脈。
兵器架上擺著一些長兵器:骨髓槍槍尖嵌有骨髓晶,專破高等防禦,一擊可穿三層凝魂甲;
千骸戟戟杆由九十九具戰骨熔鍊,揮動時萬魂齊嘯,亂敵心神;
血潮矛矛身中空,灌注精血後可爆裂傷敵,屬一次性殺器。
頭頂還懸吊著一些奇門兵器,看上去也挺有意思的:
泣血弓弓弦乃千年血藤所製,配“咒矢”,中者魂火潰散;
影縛鏈鏈節由混血族脊椎骨串成,可化虛為實,鎖魂困體;
瞳刺輪輪緣佈滿細針,投擲時釋放幻毒,專攻眼竅。
店中央,一位獨臂老者盤坐於血晶台後,左袖空蕩。
“客人要哪款?”他聲音沙啞如磨骨。
陸一鳴未答,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一枚暗紅符籙上:“那枚‘血淬符’,作價幾何?”
老者眼皮微抬:“十血晶,或……十分之一魔晶。”
此言一出,連蘇璃都微微動容。
一魔晶等於一百血晶,且極難獲取,通常隻在跨界走私或頂級角鬥勝者手中出現。
陸一鳴竟隨手取出一枚漆黑晶體,其內魔氣如龍遊走。
老者瞳孔驟縮,霍然起身:“魔晶?!你從哪得來?”
“骸都角鬥場。”陸一鳴淡淡道,“連勝三百場的獎品。”
老者深吸一口氣,壓下震驚:“閣下好手段……不過,血淬符隻能臨時賦予武器血性,持續三刻鐘,且對無血基之兵效果有限。”
“我想試試血器與我這把魔刃的共鳴。”陸一鳴取出噬魂魔刃。
刀身漆黑,魔紋隱現,卻無半分血氣。
老者接過,指尖輕撫刀脊,沉默良久緩緩道:“好刀……可惜無血性。若融入‘初生血晶’,可升為上品血器,甚至引動‘血靈共鳴’。”
“初生血晶?”
“取自血蓮池畔新生礦脈,需以活血澆灌百年,方成拇指大一塊。”老者歎息,“萬年前礦脈枯竭,如今已是絕品。連血祖大人也隻剩三塊,用於祭器。”
陸一鳴記下,又問:“除血淬符外,可有其他法子?”
老者猶豫片刻,低聲道:“若閣下信得過老朽,可用魔晶定製‘血契刃鞘’——以血藤、骨髓晶、怨魂絲編織,刀入鞘即養血性,三年可成中品血器。”
“太久了?”
“一年。”
陸一鳴搖頭:“還是太慢。”
他付了一枚魔晶——相當於一百血晶,可是十倍的價格。
老者卻隻取了十分之一,餘下推回:“一枚足矣,多的算老朽交個朋友。我名赤斷,曾是血祖親衛,因違令私救混血子嗣,被削臂逐出。”
陸一鳴收起魔晶,鄭重道:“陸影,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萬流坊東七巷,黑袍客。”
赤斷點頭,將血淬符與一張手繪圖遞來:“這是血晶礦舊址圖,或許對你有用。”
兩人離去後,赤斷望著魔刃留下的餘溫,喃喃道:
“他……他跟我那孫兒一樣,似乎也是混血高等。”
逛完了兵器譜以後,陸一鳴與蘇璃踏入“回春樓”——此地無藥櫃,唯見九座血池環繞中央高台,池中液體各自蒸騰著不同氣息,感覺跟血燒開了似的。
掌櫃立於高台,一襲暗紅長裙,眉目清冷右耳垂懸一枚骨鈴。她名赤鳶,乃血族少有的女性丹師。
“二位需何物?”。
“聽說此處專售血丹。”陸一鳴環顧四周,“可否詳述?”
赤鳶眸光微閃,抬手輕點三座血池:
“左池,凝係——主固本培元。”
“中池,燃係——主爆發強攻。”
“右池,化係——主破障重塑。”
她緩步走下高台,指向左池第一格:
凝血丹以百年血蓮瓣為君,輔以玉髓粉、新生骨髓,煉七日成丹。服之可穩固肉身,防崩解,尤其對重生者有效;
安魂丸取萬骨穀靜魂草、血傀心核,煉製時需誦《安魂咒》,可鎮壓魂火躁動;
續脈膏外敷,以血藤汁、龍骨灰調和,可接續斷裂經脈,三日生新。
“還有更猛點兒的嗎?”陸一鳴饒有興趣的問道。
“嗬嗬,你想要的全都有!”赤鳶媚眼如絲,笑的有點曖昧。
燃魂丸以自身體精血為引,混入怨魂晶爆煉而成。服後魂火強度翻倍,持續半刻鐘,但每用一次,折壽十年;
血怒散吸入即狂化,六感提升,痛覺消失,然事後魂基受損,需百日調養;
焚心丹臨死反撲之藥,引爆全身血氣,威力堪比高等自爆,僅存一縷殘魂。
尼瑪是挺猛地,但是有種找死的感覺,陸一鳴在心中暗想。
臉上卻是表現的很平靜:“嗯,這幾樣血丹還不錯,那些是什麼?”他指著另外一個池子問道。
化骨散融敵骨為己用,亦可重塑己骨,但需配合《骨血同源訣》運轉,否則反噬;
換脈丹可短暫替換經脈屬性,使血族功法相容骨道之力,然極不穩定;
蛻皮露沐浴可褪去舊軀,生成新皮,常用於偽裝或療傷,但需高等修為支撐。
蘇璃聽得心驚,目光落在凝血丹上:“我的肉身雖由血蓮重塑,但若遇渾天界聖力衝擊,仍有崩解之險。”
赤鳶走近,仔細打量她肌膚紋理,忽然瞳孔一縮:“你是……血蓮重生者?”
蘇璃點頭。
赤鳶眼中閃過罕見的敬意:“血蓮千年一開,花開即凋。能於綻放瞬息取其心,再以真血為引重塑肉身……萬中無一。”
她轉身從玉匣中取出一枚丹藥——通體乳白,內有血絲如脈絡流轉。
“玉髓凝血丹。”她低聲道,“以北境寒玉髓調和血性,去其燥烈,留其溫潤。無副作用,可長期服用。”
“作價幾何?”陸一鳴問。
“尋常凝血丹,十血晶一枚。”赤鳶頓了頓,“此丹……百血晶。但你若付一枚殘魂晶,我便予你。”
蘇璃愕然:“為何?”
赤鳶輕聲道,“血族重血脈,更重機緣。你能得血蓮,便是天選之人。”
陸一鳴卻盯著煉丹血池,忽然問:“煉丹時,為何要分九池?且每池溫度、血氣濃度皆不同?”
赤鳶一怔,眼中閃過訝異:“你懂煉丹?”
“略知一二。”他指著中池,“燃魂丸需高溫急煉,鎖住怨魂暴戾;而凝血丹需低溫慢煨,養其溫和。你們以血氣為火,以怨念為風,實則暗合‘陰陽相濟’之道。”
赤鳶沉默良久,忽然道:“你若感興趣,明日午時,可來後院觀我煉‘安魂丸’。但不得出聲,不得觸器。”
陸一鳴拱手:“多謝。”
離開回春樓,蘇璃感慨:“血族……並非皆是凶徒。”
“他們隻是活得太認真。”陸一鳴望向血池蒸騰的霧氣,“生死之間,煉的是藥,也是道。”
而在回春樓高台,赤鳶望著兩人背影,輕撫骨鈴,喃喃道:“一個混血竟通血丹之理……不過他長得確實挺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