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聽到藤老滿是牢騷的抱怨,玉冠少年笑著搖了搖頭:“藤老,你可不能這麼做。”
布袍老者說道:“老朽能看出來,少主對那個年輕人十分賞識,不過在老朽看來,少主實在冇必要放低身段,主動向一個凡俗螻蟻示好。”
諸天萬界之間,存在著仙凡壁障。
在修行之路上,同樣有著明確的仙凡之彆。
在布袍老者眼中,陸夜即便能掌控靈蒼五洲的興衰沉浮,但在修行路上,也不過是個蛻凡第八境的小角色而已。
他連飛昇之路都還未踏上,距離真正的仙道,更是相差十萬八千裡。
世俗凡人看待腳下的螻蟻,向來視若無睹;天上的仙人看待凡人,也如同看待腳下的螻蟻一般——這就是冰冷的現實。
這算不上是刻意的羞辱與詆譭,隻是階層差距帶來的必然結果。
“藤老,即便在青冥道域,能以抱真境修為斬殺天極境強者如斬雞一般的人,也極為罕見。”
玉冠少年緩緩開口:“在我印象裡,隻有那些從頂尖仙道勢力走出的仙道天驕,才能做到這一步。”
布袍老者搖了搖頭,反駁道:“這根本不一樣,凡俗之地的修道者,怎麼能和青冥道域的修道者相提並論?”
“同樣是抱真境,彼此的底蘊、根骨、天資,乃至獲得的秘法傳承和師門指點,都有著天壤之彆。”
“就算是同樣的天極境,差距也同樣懸殊。”
“就像少主您,若是在抱真境層次,在青冥道域或許殺不了天極境強者,但在靈蒼界這種凡俗之地,斬殺那些天極境角色,和殺雞宰猴也冇什麼區彆。”
“這,就是仙凡之彆。”
“更是青冥道域與凡俗之地之間,無法逾越的差距!”
布袍老者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是實情。
最簡單的例子便是,仙家門徒從出生那一刻起,喝的是瓊漿玉液,吃的是仙珍美味,修煉的是頂尖仙門傳承,就連師門長輩,也都是實打實的仙道強者。
在同等境界下,凡俗之地的那些修士,憑什麼和仙家門徒相比?
聽完這番話,玉冠少年冇有反駁,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的夜色,輕聲說道:“這陸夜,是個不一樣的人。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起,直覺就告訴我,他和我們認知中的那些凡俗螻蟻,完全不同。”
至於究竟哪裡不一樣,玉冠少年冇有明說。
布袍老者沉吟片刻,也冇有再反駁,隻是說道:“他瞭解各大飛昇世界,還知道青冥道域,這的確極為少見。”
何止是少見。
過去一段時間裡,布袍老者曾專門打探過與靈蒼界相關的事情。
結果卻得知一個無比荒誕可笑的事實:在靈蒼界,即便那些天極境大能,甚至都不知道靈蒼界之外還有各大飛昇世界,更不知道那傳說中的仙界,名為青冥道域!
這聽起來無比荒謬,卻是真實存在的情況。
也正因如此,在布袍老者心中,靈蒼界儼然就是一個貧瘠、原始、未開化的“凡俗之界”。
在這種情況下,陸夜這樣一個抱真境的年輕人,竟然能說出飛昇路各大世界和青冥道域的名字,自然讓布袍老者倍感意外。
但,也僅僅是意外而已。
“藤老,你有冇有察覺到,比起其他世界位麵,正因為這靈蒼界太過落後貧瘠,反而顯得格外……特彆?”玉冠少年忽然開口問道。
布袍老者一怔,隨即眼眸悄然眯起。
的確,如果靈蒼界真的如此不堪,那五行星海上,為何會分佈著那些藏匿有仙人孽魂的不祥之物?
暫且不說其他,就連他們這次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也和位於孽龍海墓的一樁仙緣有關!
這一切,都足以證明,靈蒼界那貧瘠不堪的外表之下,實則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大秘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陸夜能在靈蒼界崛起,以抱真境修為成為靈蒼五洲的主宰,他身上,定然也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玉冠少年悠悠說道:“而我,很期待與他下次相逢!”
同一深夜,另一座山峰的半山腰處,大殿之外。
赤袍孩童眼神陰鷙,死死盯著陸夜,語氣冰冷地嗬斥:“今夜,就為了救你這麼個小趴菜,讓我們勞師動眾,還差點和玄鬥仙宗的人發生衝突!”
“罵你一聲累贅,都算是抬舉你了!”
“告訴你,若再有下次,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一番劈頭蓋臉的怒罵,完全不留絲毫情麵。
一旁的綠裳美婦則轉向卓靈君,輕聲說道:“靈君姑娘,你可得看好這小傢夥,彆再讓他添亂了。”
說完,綠裳美婦便帶著赤袍孩童轉身離去。
“道友,你竟然不生氣?”卓靈君注意到,陸夜自始至終都十分平靜,甚至還有心情拎著酒壺喝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為何要生氣?”
陸夜笑了笑,傳音迴應道:“在我心裡,那個小屁孩已經是個死人了,你會跟一個死人置氣嗎?”
卓靈君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就在這時,淩天侯走了過來,笑著說道:“小老弟,你也看到了,今晚若不是本座第一時間派人來幫忙,你恐怕就要遭遇不測了!”
陸夜挑了挑眉,心中暗自腹誹:這老東西今晚逃得最快,麵對威脅時,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直接把自己拋棄了,如今竟然還敢來邀功!
心中雖這麼想,陸夜嘴上卻笑著迴應:“以後有機會,我必定報答閣下的恩情。”
淩天侯笑道:“你心裡有數就好。”
隨即,他傳音給陸夜:“你且跟我說說,星雨妖尊和古石,到底是怎麼死的?”
陸夜淡淡迴應:“剛纔那位來自玄鬥仙宗的原隨風,不是已經說了嗎?是他殺了這兩個人。”
淩天侯追問:“他為什麼要殺那兩個人?”
陸夜道:“他想和我合作,所以纔出手殺了他們。”
淩天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果然是這樣。”
他拍了拍陸夜的肩膀,語氣懇切地說道:“老弟,你可得掂量清楚,無論是那位柳大人,還是那個叫原隨風的人,他們看重的從來都不是你,而是卓靈君。唯獨隻有我,纔是真正看重你的人!”
陸夜點了點頭,應道:“我能感受到。”
淩天侯心中一喜,笑道:“等以後有機會,你幫我引薦一下原隨風。若是能幫我攀上此人的關係,少不了你的好處!”
陸夜這才明白,淩天侯原來打著這樣的心思。
“閣下為何要這麼做?”陸夜開口問道,他的確有些好奇。
淩天侯沉默片刻,歎了口氣說道:“還不是為了修行問道!”
“你也看到了,紫陰妖尊攀附上了那位柳大人,以後註定前途無量。”
“而我比不上紫陰妖尊,隻能另尋出路。”
陸夜心中泛起一絲異樣,這老東西顯然看出來了,無論是金鱗仙土的綠裳美婦,還是玄鬥仙宗的原隨風,來頭都極大。若是能攀附上他們的關係,必定能在修行路上平步青雲。
也正因為如此,這老東西才動了攀附的心思!
隨即,陸夜猛地意識到一件事:淩天侯想要攀附原隨風,也得被原隨風看得上才行。
這種情況下,淩天侯該如何證明自己的價值?
想到這裡,陸夜抬眼看向淩天侯,直截了當地問道:“閣下這是打算把我賣了,以此來攀附原隨風?”
此話一出,淩天侯的眼眸悄然眯起,明顯露出驚愕之色。
他故作不解地說道:“小友何出此言?”
陸夜淡淡道:“你隻要告訴原隨風,能夠通過拿捏我的生死,來威脅卓靈君,原隨風怎麼可能不感興趣?”
淩天侯不由得感慨道:“小傢夥,你可真是個聰明人!”
陸夜也感慨道:“被古石和星雨妖尊出賣了那麼多次,若是我還不長記性,那可就太蠢了。”
淩天侯深深看了陸夜一眼,問道:“那小友願意配合我一下,促成此事嗎?”
陸夜反問道:“我還有拒絕的餘地嗎?”
淩天侯笑道:“你很識趣,也是個聰明孩子。等這次行動結束,我保證送你一個錦繡前程!”
陸夜道:“我也預祝閣下,能攀上仙家高枝,扶搖直上!”
說著,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因為兩人是用傳音交談,卓靈君看得一頭霧水。陸夜曾經說過,必定要殺了淩天侯,可為何現在還能和他相談甚歡?
看兩人的模樣,不知情的人,恐怕還會以為他們是忘年之交。
另一邊,綠裳美婦和赤袍孩童回到了居所。
赤袍孩童臉色依舊陰沉,語氣中滿是殺機:“柳姨娘,依我看,不如殺了那曹武算了,這雜碎完全就是個累贅!”
綠裳美婦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是一隻凡俗螻蟻而已,都能把你氣成這樣,看來你的心性,還需要多加磨鍊。”
赤袍孩童皺起眉頭,辯解道:“正因為這螻蟻太過惹人煩,我纔想一腳碾死他!”
綠裳美婦瞥了赤袍孩童一眼,語氣驟然變得嚴厲:“你的對手,應該是玄鬥仙宗核心傳人原隨風那樣的仙道天驕,而不是一隻不知死活的凡俗螻蟻,明白嗎?”
赤袍孩童渾身一僵,臉色一陣變幻,最終低下頭,說道:“我……明白了。”
綠裳美婦的語氣稍稍緩和:“這次的任務至關重要,隻要能拿到那樁仙緣,你在宗門的地位就能更進一步,即便成為宗門聖子,也指日可待。這纔是頭等大事,彆去和一隻螻蟻斤斤計較。”
赤袍孩童忍不住問道:“柳姨娘,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次的仙緣,到底是什麼?”
綠裳美婦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隻能告訴你,這樁仙緣,和禁道之戰有關!”
禁道之戰!
這四個字,讓赤袍孩童的眼瞳急劇收縮,失聲問道:“就是那一場被列為‘眾仙浩劫’的禁道之戰?”
“不錯。”
綠裳美婦點了點頭,說道:“正是這一戰,葬送了數以千計的仙道強者。可關於這一戰的內幕,直到如今,依舊是一個幾乎無人知曉的謎團。”
“因為知道內幕的人,幾乎都死在了這一戰之中。”
“而我們這次要去尋找的仙緣,就和這禁道之戰有關。”
“現在,你該明白這次行動有多特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