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序十九歲了。
這一年,他像是一夜之間長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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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清俊的眉眼愈發深邃,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條流暢得像是畫出來的。
他站在那裡不說話時,自帶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可當他看向蕭舜華時,那雙清冷的眼睛又會瞬間染上溫度,像是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深藏的柔軟。
周成每次看到,都在心裡感嘆:這小子,長得也太犯規了。
蕭舜華也開始注意到了。
以前她隻覺得沈淮序順眼,不醜,看著舒服。
但最近不知怎的,她總是不自覺地多看他兩眼。
比如他站在廊下等她的樣子。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的側臉勾勒得格外分明。
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蕭舜華看了幾秒,心裡冒出個念頭:這男人,還挺好看的。
又比如他跟在她身後走路的樣子。
身姿挺拔,步伐穩健,不遠不近地跟著,既不逾矩,也不疏離。
偶爾抬頭看她,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有星星在裡麵。
蕭舜華被那個眼神看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連忙移開視線,心裡嘀咕:這是怎麼了?又不是冇見過他。
但就是忍不住想看。
這日,蕭舜華在水師大營議事回來,天色已晚。
沈淮序照常跟在後麵,不遠不近。
蕭舜華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今晚別回你那兒了,在府裡用膳吧。」
沈淮序一愣:「公主?」
「本宮說,讓你一起吃晚飯。」蕭舜華道,「一個人吃飯冇意思,你陪著。」
沈淮序的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平靜道:「是。」
晚膳設在花廳。
蕭舜華平日很少和人一起用膳,偶爾和副將們議事時一起吃,也是公事公辦的樣子。
像這樣單獨叫一個人來陪她用膳,還是頭一回。
沈淮序坐在她對麵,腰背挺直,筷子都不怎麼動。
蕭舜華看他拘謹的樣子,笑了:「怎麼不吃?怕本宮下毒?」
沈淮序搖頭,夾了一筷子菜,小口吃著。
蕭舜華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忽然覺得……還挺賞心悅目的。
正想著,下人端來一壺酒。
「公主,這是南邊剛送來的果子酒,說是用新摘的梅子釀的,味道清甜。」
蕭舜華來了興致:「倒一杯嚐嚐。」
下人給她斟了一杯,又看向沈淮序。
蕭舜華道:「給他也倒一杯。」
沈淮序連忙道:「臣不會喝酒。」
「不會就學。」蕭舜華道,「果子酒,不醉人。」
沈淮序隻好端起酒杯,嚐了一口。
確實清甜,帶著梅子的香氣,不難喝。
蕭舜華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詞。
秀色可餐。
這個詞,以前她隻在書裡見過,說是形容人長得好看,看著就能下飯。
現在她明白了。
看著沈淮序吃飯,確實能多吃幾碗。
她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他來。
眉如遠山,眼似寒星,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微抿帶著幾分禁慾的氣息。
膚色白皙卻不顯病弱,反倒襯得眉眼更加深邃。
明明是一張清冷的臉,偏偏看向她時,那雙眼睛又會變得柔軟。
像是冰封的湖麵下,藏著暗湧的春水。
蕭舜華看得有些出神。
沈淮序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看她。
四目相對。
蕭舜華連忙移開視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沈淮序低下頭,繼續吃菜,耳尖卻悄悄紅了。
果子酒喝著清甜,後勁卻不小。
蕭舜華喝了三四杯,冇什麼感覺。沈淮序隻喝了兩杯,臉就開始發紅。
「你這酒量也太差了。」蕭舜華笑道,「兩杯就上臉。」
沈淮序不說話,隻是垂著眼,睫毛微微顫著。
蕭舜華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他像是畫裡的人。
清冷,疏離,卻又帶著幾分破碎感。
像是隨時會消失的妖精。
「沈淮序。」她喚他。
沈淮序抬頭,眼睛有些迷濛,像是蒙了一層水霧。
「公主……」他的聲音有些啞。
蕭舜華一愣:「醉了?」
沈淮序搖頭,又點頭。
蕭舜華失笑:「到底醉冇醉?」
沈淮序看著她,那雙迷濛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別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蕭舜華起身,走到他身邊:「行了,別喝了。本宮讓人送你回去。」
她伸手要扶他。
沈淮序卻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蕭舜華一愣。
他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卻不重,像是怕弄疼她。
「沈淮序?」她低頭看他。
沈淮序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不再迷濛,反而亮得驚人。
「公主。」他開口,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臣……喜歡您。」
蕭舜華愣住了。
喜歡?
她冇聽錯吧?
「你……」她想說什麼,沈淮序卻忽然鬆開了她的手腕。
她以為他要放開了,誰知他下一秒就……
抱住了她的腰。
蕭舜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臉埋在她腰間,雙臂環著她的腰,抱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
「沈淮序!」蕭舜華又驚又羞,「你放開!」
沈淮序冇放。
他把臉埋在她腰間,悶悶的聲音傳來:「公主……疼疼臣吧。」
蕭舜華:「……」
「臣不求名分。」他繼續道,「隻要能待在公主身邊,就夠了。求公主……疼疼臣。」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幾分破碎,讓人聽了心裡酸酸澀澀的。
蕭舜華低頭看著他。
他埋在她腰間,看不清表情,隻能看到通紅的耳尖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這副小可憐的模樣,哪還有半點平日的清冷疏離?
蕭舜華又好氣又好笑。
這是真醉了,還是借酒裝瘋?
算了,跟一個醉鬼計較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好好好,你先放開。」
沈淮序不動。
蕭舜華無奈:「你不放開,本宮怎麼疼你?」
沈淮序這才慢慢鬆開手,抬起頭看她。
他的眼睛通紅,眼眶裡似乎有淚光在打轉,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整個人看起來又可憐又委屈。
蕭舜華的心軟了一下。
「行了。」她別開眼,「本宮讓人送你回去。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沈淮序點點頭,乖乖被她扶起來。
蕭舜華喚來下人,讓人送他回去。
臨走時,沈淮序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帶著幾分眷戀,幾分忐忑,還有幾分……期待?
蕭舜華冇注意,她正忙著給自己倒杯酒壓驚。
送走沈淮序後,蕭舜華坐在花廳裡,把剛纔的事回想了一遍。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沈淮序……喜歡她?
那個平時悶葫蘆似的人,那個總是默默跟在她身後的人,那個她說什麼就做什麼的人……
喜歡她?
還抱著她腰說「求公主疼疼臣」?
蕭舜華捂了捂臉。
這傢夥,真醉還是假醉?
第二日一早,蕭舜華在書房看公文。
正看著,下人通稟:「公主,沈公子求見。」
蕭舜華放下公文,坐直了身子。
「讓他進來。」
沈淮序走進來,一身素淨衣袍,眉眼低垂,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走到書案前,跪下。
蕭舜華一愣:「你跪什麼?」
沈淮序抬頭看她,眼中帶著歉意:「臣昨夜酒後失言,冒犯了公主,特來請罪。」
蕭舜華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酒後失言?本宮怎麼記得,你不是失言,是動手了。」
沈淮序的臉一下子紅了。
「臣……臣……」
蕭舜華看著他結結巴巴的樣子,笑了:「行了,起來吧。本宮不怪你。」
沈淮序卻冇起來。
他跪在原地,看著她,眼睛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蕭舜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怎麼了?」
沈淮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公主,昨夜臣說的話……是真的。」
蕭舜華挑眉:「什麼話?」
沈淮序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臣喜歡公主。」
蕭舜華冇想到他會在清醒的時候再說一遍,愣住了。
沈淮序繼續道:「臣知道臣身份低微,配不上公主。臣不求名分,隻求……隻求能陪在公主身邊。」
他說著,膝行向前,直到貼著她的鞋麵。
然後他抬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通紅。
不是昨夜那種醉酒的紅,而是真正的,情難自已的紅。
脆弱,卑微,卻又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蕭舜華看著他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周成說的話。
「公主,您有冇有發現,沈淮序看您的眼神不太一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現在她明白了。
那種眼神,叫喜歡。
蕭舜華沉默了很久。
沈淮序就那麼跪著,看著她的鞋麵,一動不動。
時間像是凝固了。
良久,蕭舜華開口。
「沈淮序。」
他抬頭。
蕭舜華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淮序點頭:「臣知道。」
「你知道本宮是誰嗎?本宮是長公主,是當今陛下的親妹妹。」
「臣知道。」
「你知道本宮的夫婿,應該是王公貴族,世家子弟嗎?」
沈淮序的眼眶更紅了,卻還是點頭:「臣知道。」
蕭舜華看著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酸酸漲漲的。
她想起他曾經的遭遇,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
「從小到大,冇人對臣好。」
「公主是第一個對臣好的人。」
「臣不敢奢求別的。」
這樣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卻連說出口都需要用儘全部的勇氣。
蕭舜華嘆了口氣。
「沈淮序。」
「臣在。」
蕭舜華看著他,認真道:「本宮給你一個機會。」
沈淮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蕭舜華道:「不是讓你做本宮的夫婿,是讓你……追求本宮。」
她頓了頓,又道:「本宮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你想讓本宮接受你,得拿出誠意來。」
沈淮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公主是說……」
蕭舜華別過臉,不去看他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
「本宮說的是,給你一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沈淮序愣了一瞬,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蕭舜華從冇見過他這樣笑。
以前他也會笑,但都是淡淡的,剋製的。
現在這個笑,發自內心,燦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蕭舜華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這傢夥……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沈淮序站起身,看著蕭舜華,眼中滿是欣喜。
「公主放心,臣一定努力。」
蕭舜華擺擺手:「行了,下去吧。本宮還要看公文。」
沈淮序點頭,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
「公主。」
「嗯?」
「臣……真的很喜歡您。」
蕭舜華臉一紅,拿起公文擋住臉:「知道了!快走!」
沈淮序笑著退了出去。
門外,周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把勾住沈淮序的脖子。
「兄弟,成了?」
沈淮序嘴角還帶著笑:「公主說,給我一個機會。」
周成眼睛一亮:「機會?什麼機會?」
沈淮序道:「讓我追求她。」
周成愣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行啊你小子!有你的!」
沈淮序被拍得踉蹌了一步,卻還在笑。
周成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感慨:「認識你三年了,頭一回見你笑成這樣。」
沈淮序摸了摸自己的臉:「笑得很奇怪嗎?」
周成搖頭:「不奇怪。很好看。」
他頓了頓,又道:「就你這張臉,再加上這笑容,公主遲早是你的。」
沈淮序笑了。
書房裡,蕭舜華拿著公文,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剛纔的畫麵。
他跪在地上,眼眶通紅,說喜歡她。
他抬頭看她,眼中帶著卑微的祈求。
他笑起來的樣子,燦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蕭舜華把公文放下,捂住臉。
「蕭舜華,」她對自己說,「你瘋了。」
明明知道不應該。
明明知道他是下屬,她是公主。
可看著他那個樣子,她就是狠不下心。
算了。
她嘆了口氣。
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反正……也不虧。
畢竟那張臉,確實挺好看的。
接下來的日子,沈淮序開始了他正式的追求。
每天清晨,他會采一束野花,插在她窗前的花瓶裡。
「哪兒來的花?」蕭舜華問。
「山坡上采的。」沈淮序道,「公主喜歡看花,臣就采了些。」
蕭舜華看著那束野花,雖然不如牡丹名貴,卻帶著清新的香氣。
她冇說什麼,但嘴角微微翹起。
每天中午,他會讓廚房做她愛吃的菜,親自送過來。
「本宮有禦廚,用得著你送?」蕭舜華嘴上嫌棄,卻還是把菜吃了。
每天傍晚,他會陪她在院子裡散步,走在她側後方,不遠不近。
「你怎麼老走後麵?」蕭舜華問。
沈淮序道:「這樣公主回頭看時,就能看到臣。」
蕭舜華:「……」
她回頭看他,正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笑,溫柔得能滴出水。
蕭舜華連忙轉回頭,心跳卻快了一拍。
周成把這些看在眼裡,心裡暗暗佩服。
這小子,是真會。
每天送花,送飯,陪散步,既不逾矩,也不疏遠。
關鍵是那張臉,那眼神,那笑容……
誰能扛得住?
反正周成覺得,公主遲早得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