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去過陸府後,蕭承稷對陸晏禾的好奇心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與日俱增。
這位十歲的太子殿下,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不,一個五歲的小丫頭,產生瞭如此濃厚的興趣。 讀好書選,.超省心
這日,陸野墨照常來東宮授課。
講完《孟子》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一章後,蕭承稷難得沒有立刻請太傅點評他的心得,而是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太傅,陸小姐近來可好?」
陸野墨一怔,隨即笑道:「謝殿下關心,小女一切安好。隻是……」
「隻是什麼?」蕭承稷追問。
「隻是前幾日著了涼,有些咳嗽。」陸野墨道,「已經請太醫看過了,說不礙事,喝幾服藥就好。」
蕭承稷眉頭微皺:「著涼了?可嚴重?」
「不嚴重,隻是小丫頭逞強,練琴時非要開著窗,說是要感受『秋風之韻』,結果就著涼了。」
陸野墨無奈搖頭,「那丫頭看著規矩,有時候卻也固執得很。」
蕭承稷想像著陸晏禾板著小臉說要感受「秋風之韻」的樣子,嘴角不自覺揚起。
果然是她的作風。
「既如此,今日的點心就不必帶了。」蕭承稷道,「咳嗽不宜吃甜食。」
陸野墨點頭:「殿下說的是。」
然而下課後,小順子還是提著食盒過來了。
「殿下,禦膳房今日做了冰糖雪梨羹,說是潤肺止咳的。」小順子道,「奴纔想著陸小姐咳嗽,便讓裝了一盅。」
蕭承稷看了小順子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嗯,拿給太傅吧。」
陸野墨接過食盒,心中感動:「謝殿下體恤。」
「讓陸小姐好生養著。」蕭承稷淡淡道,「等好了,本宮再讓人送點心去。」
陸野墨連聲道謝,提著食盒離開了。
待他走後,小順子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您對陸小姐……似乎特別關心?」
蕭承稷瞥了他一眼:「本宮關心太傅的家眷,有何不妥?」
「沒、沒有不妥!」小順子連忙道,「隻是……奴才覺得,殿下對陸小姐,比對其他大臣家的小姐都要上心些。」
蕭承稷沉默片刻,才道:「陸小姐……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小順子下意識問,問完就後悔了。
果然,蕭承稷冷冷看了他一眼:「多嘴。」
小順子連忙閉嘴,心中卻想:殿下這反應,分明就是不一樣嘛。
陸府。
陸晏禾確實咳嗽了。
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蓋著小毯子,手裡拿著一本書,卻看不進去。
「咳咳……」她又咳了幾聲。
丫鬟春杏連忙端來溫水:「小姐,喝點水吧。」
陸晏禾接過,小口喝著。
這時,陸野墨回來了,手裡提著食盒。
「晏禾,看父親給你帶了什麼。」
陸晏禾抬頭,眼中帶著期待:「點心嗎?」
「不是點心。」陸野墨開啟食盒,「是冰糖雪梨羹,太子殿下聽說你咳嗽,特意讓禦膳房做了送來的。」
陸晏禾一愣:「太子殿下?」
「嗯。」陸野墨將雪梨羹端出來,「殿下讓你好生養著,等好了再讓人送點心來。」
陸晏禾看著那盅泛著清香的雪梨羹,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太子殿下……到底想幹什麼?
「父親,」她忍不住問,「太子殿下為何……對我們家這麼好?」
陸野墨也在想這個問題。
按理說,太子殿下關心太傅家眷,也算正常。
但這樣細緻周到,連女兒咳嗽都知道,還特意送雪梨羹來,就有些……過於周到了。
「殿下仁厚。」陸野墨隻能這麼解釋,「快嘗嘗吧,別辜負了殿下的心意。」
陸晏禾接過勺子,小口嘗了一口。
清甜潤喉,確實舒服。
「好吃嗎?」陸野墨問。
陸晏禾點頭:「好吃。」
「那就要記住殿下的恩情。」陸野墨道,「將來要好好報答。」
陸晏禾認真道:「兒記住了。」
她一邊吃著雪梨羹,一邊想:這個太子殿下,真是個奇怪的人。
明明總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樣子,卻會做這麼細心的事。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西山,他非要她叫「承稷哥哥」的情景。
當時她覺得他很討厭,可現在……好像沒那麼討厭了。
不過,還是很奇怪。
幾日後,陸晏禾的咳嗽好了。
這日陸野墨去東宮授課,回來時果然又帶了點心。
「晏禾,今日有桂花糕和棗泥酥。」陸野墨笑道,「殿下特意吩咐禦膳房做的。」
陸晏禾看著那些點心,猶豫了一下,還是問:「父親,太子殿下……是不是很喜歡讓人吃點心?」
陸野墨一愣:「這話從何說起?」
「殿下每次都要讓您帶點心回來,好像……好像生怕我們家沒點心吃似的。」
陸晏禾認真道,「可是父親說過,君子之交淡如水。殿下這樣,是不是……太熱情了?」
陸野墨被女兒的問題逗笑了:「你這丫頭,想得倒多。殿下這是體恤臣下,是恩典,懂嗎?」
陸晏禾點頭:「懂。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兒覺得,殿下看兒的眼神,有點奇怪。」陸晏禾小聲道,「好像……好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陸野墨心中一凜。
他想起太子殿下每次提到女兒時,眼中確實會閃過一絲……興味?
「晏禾,」陸野墨正色道,「殿下是儲君,是天家貴胄,他的心思不是我們能揣測的。你隻需記住,守好規矩,做好本分,其他的,不必多想。」
陸晏禾點頭:「兒明白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覺得那個太子殿下很奇怪。
又過了幾日,蕭舜華又來找陸晏禾玩。
兩個小姑娘在陸府的花園裡放風箏,玩得正開心,蕭承稷忽然來了。
「皇兄?」蕭舜華驚訝,「你怎麼來了?」
蕭承稷淡淡道:「路過,聽說你在這裡,就來看看。」
陸晏禾連忙行禮:「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蕭承稷看著她,「病好了?」
陸晏禾點頭:「謝殿下關心,已經好了。」
「那就好。」蕭承稷走到石桌前坐下,「你們繼續玩,不必管本宮。」
話雖如此,陸晏禾卻沒法繼續玩了。
太子殿下坐在那裡,她怎麼敢放肆?
蕭舜華倒是沒心沒肺,繼續放著風箏,還招呼陸晏禾:「晏禾妹妹,快來啊!風箏飛得好高!」
陸晏禾看了蕭承稷一眼,見他正看著自己,隻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可她放風箏的心思已經沒了,風箏很快就掉了下來。
「哎呀!」蕭舜華跑過去撿風箏。
陸晏禾站在原地,有些侷促。
蕭承稷忽然開口:「陸小姐好像很怕本宮?」
陸晏禾連忙搖頭:「沒有……」
「那為何本宮一來,你就不玩了?」
陸晏禾咬了咬唇,小聲道:「殿下在此,臣女不敢放肆。」
蕭承稷挑眉:「本宮說了,不必管本宮。」
話是這麼說,可陸晏禾還是放不開。
這時,陸瓚跑了出來,看到蕭承稷,嚇了一跳,連忙行禮:「參、參見太子殿下。」
蕭承稷看著他:「陸瓚?」
陸瓚點頭:「是。」
「聽你姐姐說,你很調皮?」
陸瓚偷偷看了姐姐一眼,見陸晏禾正板著臉看他,連忙搖頭:「沒、沒有……」
陸晏禾卻道:「殿下麵前,不可撒謊。」
陸瓚苦著臉:「是……是有點調皮……」
蕭承稷笑了:「調皮也沒什麼,男孩子活潑些好。」
陸瓚眼睛一亮:「真的嗎?」
「當然。」蕭承稷道,「隻要知道分寸就好。」
陸瓚高興了,膽子也大了些:「殿下,您會放風箏嗎?」
「會。」
「那您能教我嗎?」陸瓚期待地問。
蕭承稷看了陸晏禾一眼,見她正緊張地看著弟弟,便點頭:「好。」
他起身,接過陸瓚手裡的風箏,耐心地教他。
陸晏禾在一旁看著,心中更加疑惑了。
這個太子殿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他教陸瓚的樣子,還挺……溫和的。
蕭承稷注意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她:「陸小姐要一起學嗎?」
陸晏禾連忙搖頭:「臣女現在會放了。」
「那放一個給本宮看看。」
陸晏禾沒辦法,隻好接過風箏,慢慢放了起來。
她的技術其實不錯,風箏很快就飛上了天。
蕭承稷看著她在陽光下奔跑的樣子,小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孩子氣的笑容,心中一動。
原來這小丫頭,也會這樣笑。
不是那種規規矩矩的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天真的笑。
還挺……好看的。
陸晏禾放了一會兒,發現蕭承稷一直在看她,臉一紅,連忙把風箏收回來。
「殿下……臣女放得不好……」
「很好。」蕭承稷道,「比舜華放得好。」
一旁的蕭舜華不樂意了:「皇兄!我放得也很好!」
蕭承稷笑道:「是是是,你也好。」
陸晏禾看著他們兄妹鬥嘴,忽然覺得,這個太子殿下,好像……也沒那麼難相處?
至少,他對妹妹很好。
也許,他並不是個冷漠的人?
這個念頭讓陸晏禾對蕭承稷的印象改觀了一些。
但她不知道的是,蕭承稷此刻心中想的是:這個小丫頭,放鬆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以後,可以多來看看。
而陸晏禾,已經開始思考:下次太子殿下來,要不要準備些他喜歡吃的東西?
畢竟,禮尚往來嘛。
她是個懂規矩的好孩子,可不能失了禮數。
這麼一想,她忽然覺得,應付這個太子殿下,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了。
隻要守好規矩,做好本分,應該……沒問題吧?
陸晏禾不確定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