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紅燭搖曳。
坤寧宮寢殿內,龍鳳喜燭高燃,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溫暖而曖昧。
沈莞端坐在鋪著大紅錦緞的床邊,鳳冠霞帔,紅蓋頭遮麵,雙手緊張地交疊在膝上。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同擂鼓。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口。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蕭徹走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些許酒氣,但眼神清明,步伐穩健。
今日大婚,朝臣們輪番敬酒,他本可推拒,卻因著心中歡喜,來者不拒地喝了不少。
然而此刻,看著床榻上那個蓋著紅蓋頭的身影,所有的酒意都化作了滿腔柔情。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揮退了兩旁侍立的宮女,輕輕關上門,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新娘。
「阿願。」他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喜悅和一絲緊張。
沈莞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蕭徹在她麵前站定,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揭蓋頭。紅綢緩緩被掀開,燭光下,沈莞嬌艷的容顏一點一點顯露出來。
鳳冠下,她明眸如水,臉頰染著紅暈,朱唇微啟,美得令人窒息。
蕭徹一時看呆了。
在這一身正紅嫁衣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
「你真美。」他聲音微啞,眼中滿是癡迷。
沈莞抬眼看他,見他目光灼灼,不由羞澀地垂眸:「陛下……」
「叫阿兄。」蕭徹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沈莞抿了抿唇,還未開口,蕭徹已經忍不住低頭,想要吻上那朝思暮想的紅唇。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寢殿內旖旎的氣氛。
蕭徹動作一頓,眉頭皺起。
「陛下!陛下!有急事稟報!」趙德勝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蕭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被打斷的不悅,沉聲道:「何事?」
「暗衛急報!」趙德勝的聲音透著不同尋常的急促。
蕭徹眉頭緊鎖,他知道若非真有什麼緊急之事,趙德勝絕不會在大婚之夜前來打擾。
他轉頭看向沈莞,眼中滿是歉意:「阿願,朕去去就回。」
沈莞點點頭,溫聲道:「國事要緊,陛下快去吧。」
蕭徹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這才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快步走出寢殿。
門外,趙德勝一臉焦急,見蕭徹出來,連忙壓低聲音道:「陛下,暗衛剛剛傳來訊息,景王府那邊……李知微歿了。」
蕭徹眉頭一皺:「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兒個下午,說是風寒引發肺疾,沒熬過去。」趙德勝小心翼翼道,「景王府本想過幾日再報喪,但暗衛覺得此事該立刻稟報陛下。」
蕭徹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趙德勝一愣:「沒、沒了。」
「就這事?」蕭徹聲音冷了下來,「趙德勝,你可知今夜是什麼日子?」
趙德勝後背一涼,連忙跪下:「老奴知罪!隻是暗衛說,李知微死前似乎寫了幾封信,不知送往何處,擔心有什麼後手……」
「一個已經失勢的側妃,能有什麼後手?」蕭徹拂袖,語氣不悅,「你這老貨,她去了就去了,無關緊要的人,耽誤朕的大事。」
趙德勝額頭冒汗:「老奴糊塗!老奴這就退下!」
蕭徹冷哼一聲,轉身要回寢殿,卻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派人去查查那些信的去向,若有異常,立刻稟報。若隻是尋常遺書,就不必來煩朕了。」
「是!」趙德勝連忙應下。
蕭徹這才推門,重新回到寢殿內。
寢殿中,沈莞還保持著原本的坐姿,見蕭徹這麼快回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陛下這麼快就處理好了?」
蕭徹走到她身邊,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不是什麼大事。讓阿願久等了。」
沈莞搖搖頭,溫婉一笑:「陛下日理萬機,臣妾明白的。」
話雖如此,但被打斷的旖旎氣氛一時難以恢復。
兩人一時無言,隻聽著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沈莞覺得有些尷尬,又不知該說什麼,便輕聲道:「陛下,臣妾……想去沐浴更衣,這一身行頭著實有些沉了。」
蕭徹這才注意到她頭上沉重的鳳冠,連忙道:「是該卸了。朕幫你。」
他說著就要動手,沈莞卻避開了:「陛下,這不合規矩,讓宮女來吧。」
蕭徹無奈,隻得喚人進來。
雲珠和玉盞應聲而入,小心地為沈莞卸下鳳冠,解開繁複的髮髻。
沈莞頓覺頭上一輕,長長舒了口氣。
「備水,本宮要沐浴。」她對雲珠吩咐道。
雲珠應聲而去。
玉盞則留在殿內,為沈莞解開嫁衣。
當厚重的外袍褪去,隻餘下一身輕便的中衣時,沈莞窈窕的身姿顯露無疑。
玉盞目光閃了閃,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若……若小姐今晚不能侍寢了,那她……
她咬了咬唇,將這個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
她是小姐的貼身丫鬟,從小一起長大,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陛下那般英俊偉岸,又是天下最尊貴的男人。若是能……
水備好了,沈莞起身,走向屏風後的浴桶。
玉盞亦步亦趨地跟著,腦中那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
她看著沈莞的背影,看著她纖細的腰身,窈窕的身姿,眼中閃過一絲嫉妒。
憑什麼小姐就能得到這一切?憑什麼她就要一輩子為奴為婢?
就在沈莞即將跨入浴桶時,玉盞眼尖地看到沈莞裙角有些褶皺,可能會絆到。
她本該提醒,可鬼使神差地,她不但沒提醒,反而趁沈莞抬腳之際,悄悄用腳尖踩住了那一片裙角。
沈莞毫無察覺,抬腳欲跨入浴桶,卻忽然感覺身後被什麼東西絆住,整個人失去平衡。
「啊——」
一聲驚呼,沈莞整個人向後仰去,後腦勺重重磕在浴桶邊緣。
「砰」的一聲悶響。
玉盞假裝驚慌失措地衝上前:「娘娘!娘娘您沒事吧?」
沈莞隻覺得後腦一陣劇痛,眼前發黑,還未及回應,便失去了意識。
寢殿外,蕭徹正坐在桌前,想著待會兒如何繼續剛才被打斷的溫存,就聽到屏風後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是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
他臉色一變,立即起身沖了過去。
繞過屏風,他看到沈莞倒在地上,玉盞驚慌失措地跪在一旁。
「阿願!」蕭徹幾步上前,小心地抱起沈莞,見她雙目緊閉,後腦處隱隱有血跡滲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怎麼回事?!」他厲聲喝問。
玉盞嚇得渾身發抖:「奴、奴婢也不知……娘娘正要入浴,突然就摔倒了……」
蕭徹哪有心思聽她解釋,抱起沈莞快步走向床榻,同時對門外吼道:「趙德勝!傳太醫!快!」
趙德勝聽到動靜,連忙衝進來,看到昏迷的沈莞,也是臉色大變,轉身就往外跑。
蕭徹將沈莞小心放在床上,用乾淨的帕子按住她後腦的傷口,聲音都在發顫:「阿願……阿願你醒醒……」
沈莞毫無反應,臉色蒼白如紙。
太醫很快趕來,是劉太醫。他仔細檢查了沈莞的傷勢,又把了脈,眉頭緊鎖。
「如何?」蕭徹的聲音緊繃。
「回陛下,娘娘後腦受了撞擊,有輕微出血,但所幸顱骨未裂。」劉太醫小心翼翼道,「隻是……這撞擊導致腦中淤血,何時能醒,老臣也說不準。」
蕭徹臉色陰沉:「什麼叫說不準?」
「陛下息怒!」劉太醫連忙跪下,「顱腦之傷最是難測,有些人片刻便醒,有些人……可能要昏睡數日。老臣這就為娘娘施針用藥,盡力讓娘娘早些甦醒。」
「還不快去!」蕭徹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和恐懼。
劉太醫連忙取出銀針,開始為沈莞施針。
蕭徹站在床邊,看著沈莞蒼白的臉,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前世,她也曾受過傷,落冰窟那次,他差點就失去她了。
這一世,他以為自己已經掃清了一切障礙,能護她周全,卻沒想到,就在大婚之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她竟然……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還跪在地上的玉盞。
玉盞感受到那冰冷的視線,渾身一抖。
「說,」蕭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到底是怎麼回事?」
「陛、陛下……」玉盞顫聲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正要沐浴,突然就……」
「突然?」蕭徹眯起眼,「趙德勝,給朕查!查清之前,把她帶下去,嚴加看管!」
趙德勝連忙應是,揮手讓兩個太監將玉盞拖了下去。
玉盞還想辯解,卻已經被堵住了嘴。
寢殿內,劉太醫施完針,又開了方子,囑咐要按時餵藥,觀察情況。
蕭徹就坐在床邊,握著沈莞的手,一動不動。
這一夜,他寸步不離。
趙德勝幾次勸他休息,他都充耳不聞。紅燭燃盡了一支又一支,窗外的天色從漆黑到泛白,沈莞始終沒有醒來。
黎明時分,蕭徹終於支撐不住,伏在床邊沉沉睡去。
他的手,還緊緊握著沈莞的手。
沈莞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走完了長長的一生。
從十四歲入宮,到十六歲封後,為蕭徹生兒育女,陪他走過風風雨雨。
他們一起經歷了燕王謀反、北狄入侵、西羌犯境,也一起享受過盛世繁華、兒女繞膝的天倫之樂。
她看到承稷長大成人,二十歲繼位為帝,沉穩英明。
她看到舜華成為鎮守邊疆的靖國長公主,英姿颯爽。
她看到鎮嶽封王鎮南,成為大齊的南疆屏障。
她看到自己和蕭徹白髮蒼蒼時,攜手遊歷江山,看遍大齊的每一寸土地。
最後,他們在永和三十年的冬天,相繼離世。
彌留之際,蕭徹握著她的手說:「阿願,若有來世,朕還要娶你。」
她說:「好,臣妾等您。」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然後,她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後腦傳來,整個人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逐漸回籠。
沈莞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幔,這是坤寧宮的寢殿。
她眨了眨眼,感到後腦還在隱隱作痛。
她不是在永和三十年冬天離世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等等……
沈莞忽然想起,她好像……重生了?不,她不僅僅是重生,她是……從上一世回來了?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記得自己重生回十四歲,被太後接回京城。記得蕭徹重生歸來後對她的追求,
從護國寺攪黃相親,到西山桃花宴的告白,再到中秋夜送玉佩定情……
記得昨日大婚,她穿著嫁衣,從沈府出嫁,蕭徹親自來迎……
記得洞房之夜,蕭徹剛想吻她,就被趙德勝叫出去……
然後她要去沐浴,然後……摔倒了?
沈莞抬手摸了摸後腦,觸到一個包紮好的傷口。
原來如此。
她沒死,她隻是摔了一跤,然後……從上一世的記憶回來了?
沈莞正困惑著,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握著。
她側過頭,就看到蕭徹伏在床邊,沉沉睡著。他的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顯然一夜未眠。
沈莞看著他,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上一世,他們相守一生,恩愛白頭。
這一世,他重生歸來,為她廢後宮,為她掃清障礙,為她做盡了一切。
這個男人的愛,深沉而堅定,跨越了兩世時光。
沈莞鼻子一酸,眼眶發熱。
她輕輕動了動被握住的手,蕭徹立刻驚醒。
「阿願!」他猛地抬頭,看到沈莞睜著眼睛,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都在發顫:「感覺怎麼樣?頭還痛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趙德勝!傳太醫!快傳太醫!」
沈莞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中柔軟一片。
她輕輕抬手,撫上他的臉頰,聲音有些沙啞:「阿兄……我沒事。」
蕭徹渾身一震。
阿兄……
她叫他阿兄了。
不是「陛下」,不是疏離的稱呼,是「阿兄」,是前世她對他的暱稱,是這一世他一直求而不得的親密呼喚。
「你……」蕭徹的聲音哽住了。
沈莞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卻故意裝作茫然:「怎麼了?陛下不喜歡臣妾這樣叫嗎?」
「不!喜歡!朕喜歡!」蕭徹連忙道,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慮。
她怎麼會突然叫他阿兄?這一世,她明明一直不肯這樣隨便叫他的。
難道說……
不,不可能。
蕭徹壓下心中的猜測,小心翼翼地將沈莞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還有哪裡不舒服?告訴朕。」
「頭還有些疼,」沈莞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但沒什麼大礙了。」
這時,劉太醫匆匆趕來,為沈莞診脈檢查。
「回陛下,娘娘脈象平穩,已無大礙。」劉太醫鬆了口氣,「隻是後腦的傷還需靜養些時日,切不可再受撞擊。」
蕭徹點頭:「朕知道了。你下去吧,隨時待命。」
劉太醫退下後,寢殿內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蕭徹抱著沈莞,仍有些後怕:「昨夜嚇死朕了。好端端的,怎麼會摔倒?」
沈莞想了想,搖搖頭:「臣妾也不記得了,正要沐浴,腳下忽然一滑……」
她話未說完,蕭徹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玉盞。」他冷冷道,「趙德勝已經審出來了,是她踩了你的裙角。」
沈莞一愣:「玉盞?她為何……」
「嫉妒。」蕭徹的聲音裡帶著寒意,「她見朕對你一心一意,心生妄念,以為你若不能侍寢,她就有機會。」
沈莞默然。
前世,玉盞也曾有過這樣的心思,最後她發現,把她調離了身邊。這一世,她還沒來得及……
「她人呢?」沈莞問。
「朕讓趙德勝處置了。」蕭徹淡淡道,「這樣背主的奴才,留著也是禍害。」
沈莞點點頭,沒有求情。
她知道蕭徹的脾氣,更知道玉盞的行為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
何況,她也不是聖母,對於一個差點害死自己的人,她生不起同情心。
「不說她了,」蕭徹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你沒事就好。昨夜朕真的……怕極了。」
沈莞能感受到他的顫抖,心中一片柔軟。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聲道:「阿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蕭徹又是一怔。
她又叫他阿兄了。
這一次,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沈莞,眼中滿是探究:「阿願,你……」
「嗯?」沈莞抬眼看他,眼中帶著茫然和無辜,「怎麼了?」
蕭徹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異常。
難道是他多心了?她隻是因為受傷後有些依賴他,所以才這樣叫他?
「沒什麼,」蕭徹壓下心中的疑慮,溫聲道,「再睡一會兒吧,朕陪著你。」
沈莞點點頭,乖巧地閉上眼睛。
然而她的心中,卻已經笑開了花。
她已經知道蕭徹是重生的了,從他這一世的行為,從他偶爾流露出的熟悉感,從前世她對他的瞭解,她早就猜到了。
而現在,她也恢復了上一世的記憶。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都是帶著上一世記憶的人。
但蕭徹還不知道她也恢復了記憶。
沈莞決定,暫時不告訴他。
她要看看,這個兩世都愛她如命的男人,在這一世,她想要逗逗他。
她要好好享受,被他追求、被他寵愛的過程。
沈莞想著,唇角忍不住上揚。
蕭徹看著她唇角的笑意,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他的阿願,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但具體是哪裡,他又說不上來。
罷了,隻要她平安無事,隻要她在身邊,其他的,都不重要。
蕭徹緊了緊懷抱,感受著她的體溫,心中一片踏實。
幸好,他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窗外,天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