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得格外早。
十月剛過,京城就落下了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花飄灑在朱紅宮牆上,將這座巍峨的宮城裝點得如同瓊樓玉宇。
沈府內,地龍燒得暖融融的。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沈莞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紛飛的雪花,手中握著一枚羊脂玉佩,那是蕭徹中秋夜送她的,雕著並蒂蓮,寓意永結同心。
自中秋宮宴後,蕭徹來接她進宮的次數越發頻繁。
有時是陪太後用膳,有時是禦花園散步,有時……隻是單純地想見她一麵。
那份熾熱而堅定的愛意,像這冬日的暖爐,將她整個人都烘得暖洋洋的。
「姑娘,」雲珠輕手輕腳地進來,「宮裡送東西來了。」
沈莞抬眼,看見趙德勝帶著幾個小太監,抬著幾個大箱子進來。
「娘娘安好。」趙德勝笑著行禮,「陛下讓老奴把這些送來,說是大婚要用的。」
沈莞起身:「有勞趙公公。」
箱子開啟,裡麵是琳琅滿目的珍寶。
第一箱是大婚的禮服,正紅色織金鳳紋嫁衣,繡工繁複精美,鳳冠更是華貴非凡,鑲嵌著無數寶石珍珠,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第二箱是頭麵首飾,赤金點翠步搖、珍珠耳墜、翡翠鐲子、紅寶石戒指……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第三箱是綾羅綢緞,雲錦、蜀錦、蘇繡、湘繡,各色料子堆了滿滿一箱。
第四箱……
沈莞看著這些,心中五味雜陳。
太貴重了。
貴重得讓她有些……不安。
「陛下說,」趙德勝察言觀色,溫聲道,「這些都不算什麼。娘娘值得最好的。」
沈莞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替我謝過陛下。」
「陛下還說,」趙德勝壓低聲音,「讓娘娘好生準備。臘月二十,是個好日子。」
臘月二十……
沈莞算算日子,隻剩一個多月了。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真的要嫁了。
嫁給那個天下最尊貴的男人,成為大齊的皇後。
「我知道了。」她輕聲道。
趙德勝行禮退下。
沈莞走到那件嫁衣前,伸手輕撫。
觸手溫潤光滑,繡著的鳳凰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飛。
這是皇後才能穿的嫁衣。
而她,即將穿上它,走向那個男人,走向那個未知的未來。
「姑娘,」玉盞小聲問,「要試試嗎?」
沈莞搖頭:「等大婚那日再試吧。」
就像她對他的感情,一點一點積累,一點一點升溫,等到大婚那日,徹底綻放。
宮中,蕭徹也在為大婚忙碌。
禮部呈上的章程,他一一過目。
從婚典流程到宴席佈置,從儀仗規格到賞賜清單,事無巨細,都要他親自定奪。
「陛下,」禮部尚書周崇安戰戰兢兢地稟報,「按祖製,大婚當日,皇後應從午門入宮,經太和殿前禦道,至乾清宮行禮。可如今後宮……」
他頓了頓,小心道:「後宮尚無其他妃嬪,這儀仗的規格……」
「按最高規格辦。」蕭徹頭也不抬,「朕的皇後,自然要風光大嫁。」
「是。」周崇安應下,卻又猶豫,「可是陛下,這規格……已逾製了。」
蕭徹抬眼看他:「逾製?」
「是,」周崇安硬著頭皮道,「按祖製,皇後儀仗應為……」
「祖製是死的,人是活的。」蕭徹打斷他,「朕說按最高規格,就按最高規格。若有人質疑,讓他來找朕。」
周崇安不敢再多言,連忙退下。
趙德勝在一旁伺候,心中感慨。
陛下這是要把最好的都給沈姑娘啊。
連儀仗規格都要最高,這分明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沈莞是他蕭徹心尖上的人,誰都不能怠慢。
「趙德勝。」蕭徹忽然開口。
「老奴在。」
「你說,」蕭徹放下硃筆,看向窗外紛飛的雪花,「阿願現在在做什麼?」
趙德勝笑了:「這個時辰,沈姑娘應該在看雪吧。她最愛雪景。」
蕭徹眼中泛起溫柔:「是啊,她最愛雪景。」
前世,每個下雪的日子,阿願都會拉著他去禦花園賞雪。她說雪花乾淨,能洗淨這世間的汙濁。
這一世,他要給她一個乾乾淨淨的皇宮。
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家。
「傳旨,」蕭徹道,「明日,接沈姑娘進宮賞雪。」
「是。」
次日,雪停了。
宮中的雪景果然美不勝收。太液池結了薄冰,覆著皚皚白雪,遠處的瓊華島銀裝素裹,宛如仙境。
沈莞披著白狐鬥篷,走在禦花園的小徑上。蕭徹走在她身側,牽著她的手。
「冷嗎?」他問。
「不冷。」沈莞搖頭,「這雪景真美。」
蕭徹看著她被凍得微紅的臉頰,眼中滿是笑意:「朕還是覺得萬裡江山雪景都不如你朱唇一抹紅。」
沈莞臉一紅,嗔道:「陛下又胡說。」
「叫阿兄。」蕭徹糾正。
沈莞抿唇不語。
蕭徹也不勉強,隻握緊她的手。
兩人走到一處亭子,裡麵已經備好了熱茶和點心。
「坐。」蕭徹扶她坐下,親自為她斟茶。
茶香裊裊,混著雪後的清新空氣,讓人心曠神怡。
「阿願,」蕭徹看著她,「還有一個多月,你就要嫁進宮了。怕嗎?」
沈莞捧著茶杯,沉默片刻,點頭:「有點。」
「怕什麼?」
「怕……做不好皇後。」沈莞輕聲道,「怕辜負陛下的期望,怕讓太後失望,怕……讓天下人笑話。」
蕭徹握住她的手:「有朕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他看著她,目光堅定:「皇後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朕說了算。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做。有朕護著你,誰敢笑話?」
沈莞心中溫暖,卻還是道:「可是……朝臣們會怎麼說?天下人會怎麼說?」
「讓他們說去。」蕭徹淡淡道,「朕娶的是妻子,不是娶給天下人看的擺設。你隻要做好你自己,就夠了。」
沈莞看著他深情的眼眸,終於笑了。
「嗯。」
有他在,她真的什麼都不怕。
「對了,」蕭徹忽然想起什麼,「大婚那日,朕想……讓你從沈府出嫁。」
沈莞一愣:「從沈府?」
「嗯。」蕭徹點頭,「那是你父母留下的宅子,從那裡出嫁,也算……讓你父母看著你出嫁。」
沈莞眼眶一熱。
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謝陛下。」
「又叫陛下。」蕭徹不滿。
「……謝阿兄。」
蕭徹這才滿意,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錦盒:「這個,給你。」
沈莞接過,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對赤金鑲紅寶石的耳墜。
「這是……」
「朕母後的遺物。」蕭徹輕聲道,「她臨終前說,要留給未來的兒媳婦。」
沈莞手一顫,連忙推回去:「這太貴重了,臣女不能收……」
「拿著。」蕭徹按住她的手,「母後若是知道,朕娶了你這樣好的妻子,定會欣慰。」
沈莞看著那對耳墜,又看看蕭徹,終於點頭:「那……臣女暫時代為保管。等大婚那日,再戴。」
「好。」蕭徹笑了。
雪又開始下了。
細碎的雪花飄進亭子,落在兩人肩上。
蕭徹伸手,拂去沈莞發間的雪花,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阿願。」
「嗯?」
「朕定不負你。」
沈莞抬眸,對上他深情的眼。
雪花在他們之間飄舞,像一個個潔白的誓言。
她笑了,眼中泛起淚光:「臣女……信陛下。」
信這個為了她,可以顛覆祖製,可以對抗天下,可以為她掃清一切障礙的男人。
他們定會幸福。
臘月二十,越來越近。
沈府上下忙得不可開交。雖然宮中一切都準備好了,但嫁女兒的心情,總歸是不同的。
林氏親自為沈莞準備嫁妝,雖然太後和陛下賞賜了許多,但她還是想給侄女添些心意。
「阿願,」林氏拉著她的手,眼中含淚,「你這一嫁,就是皇後了。往後在宮中,要好好照顧自己。若是……若是受了委屈,就回來說。叔母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拚了命也會護著你。」
沈莞眼眶發熱:「叔母放心,阿願會好好的。」
沈壑岩也難得露出慈愛之色:「阿願,沈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沈錚更是直接道:「妹妹,若是陛下敢欺負你,大哥就帶兵衝進宮去!」
沈銳則笑嘻嘻地說:「妹妹,二哥多寫點詩幫你罵罵他。」
沈莞看著這些親人,心中滿是溫暖。
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家人,有愛她的人。
臘月十九,大婚前一日。
宮中派了嚴嬤嬤來,最後一次檢查禮儀。
這一次,嚴嬤嬤沒有再苛刻要求,隻是溫聲道:「娘娘,明日大婚,老身祝您與陛下,永結同心,白首不離。」
沈莞行禮:「謝嬤嬤。」
嚴嬤嬤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個姑娘,從初入宮時的青澀,到如今的雍容,一步步走來,終於要成為皇後了。
而她,也終於……可以放心了。
「趙公公,」嚴嬤嬤離開時,對等候在外的趙德勝道,「娘娘……就拜託你了。」
趙德勝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放心,有我在。」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臘月二十,大吉,宜嫁娶。
天還沒亮,沈莞就被叫醒。
沐浴,更衣,梳妝。
大紅的嫁衣穿在身上,沉甸甸的。鳳冠戴在頭上,更是重得她脖子發酸。
但當她看到鏡中的自己時,一切都值得。
鏡中人,鳳冠霞帔,容顏絕麗,眼中閃著幸福的光芒。
「姑娘真美。」雲珠和玉盞都看呆了。
沈莞輕輕撫過嫁衣上的鳳凰,唇角揚起笑意。
今日,她要嫁給那個男人了。
那個為她廢後宮,為她對抗天下,為她掃清一切障礙的男人。
「吉時到——」外麵傳來禮官的高唱。
沈莞深吸一口氣,在親人的簇擁下,走出房門。
沈府門外,十裡紅妝,儀仗浩蕩。
蕭徹親自來接,這本不合禮製,但他執意如此。
他說,他的皇後,他要親自迎娶。
當他看到一身嫁衣的沈莞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知道她美,卻不知她可以美成這樣。
紅衣似火,鳳冠耀眼,容顏在晨光中,美得驚心動魄。
「阿願……」他低喚。
沈莞抬眸,對上他深情的眼,嫣然一笑。
那一笑,傾國傾城。
蕭徹伸手,握住她的手:「走,朕帶你回家。」
回家。
回他們的家。
沈莞點頭,將手放入他掌心。
兩人並肩,走向那頂龍鳳花轎。
禮樂齊鳴,鞭炮震天。
全京城的百姓都湧上街頭,看著這盛大的婚禮。
「陛下對皇後孃娘真好啊!」
「聽說陛下為了娘娘,連後宮都不要了!」
「這纔是真男兒!真英雄!」
議論聲中,花轎緩緩起行。
沈莞坐在轎中,聽著外麵的喧譁,心中卻一片安寧。
她知道,從今日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但她不怕。
因為有他在。
轎外,蕭徹騎在馬上,身姿挺拔,目光堅定。
他知道,從今日起,他的人生纔算完整。
因為有她在。
雪又開始下了。
細碎的雪花飄灑在紅妝上,像上天賜予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