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向前幾步，身形站定，對著主座上那道模糊而威嚴的身影拱手行了一禮，姿態謙恭。
“全靠乾前輩當日出手調和，才讓晚輩有進入秘境的機會。”
他的言語誠懇，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感激。
“否則晚輩恐怕早已身死道消，更遑論解決與幻星閣的恩怨。”
場麵上的功夫必須做足。
雖然他如今修為大增，尋常化神修士已不被他放在心上，但乾清泉不同。此人身居高位，道衍天樞會的主事，維持表麵的敬意，百利而無一害。
更何況，當初若非乾清泉主事，他確實連進入萬宗試煉秘境的資格都冇有。這份人情，不大，但很關鍵，得認。
高座之上，乾清泉的身影微微動了動，似乎是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坐姿。
“林小友客氣了。”
他的回話聽不出喜怒，平靜得宛如一潭深水。
“身為道衍天樞會的主事，維護規矩，秉公處置，乃是我的分內之事。”
話鋒一轉，那道實質般的視線再次凝聚在林玄身上，平淡的話語中多了一絲壓迫感。
“不過，你從萬宗試煉秘境中活著回來，可曾收集到了足夠三兩的星辰砂？”
他刻意加重了“三兩”二字。
“若是收集到了，老夫便可出麵，讓幻星閣那邊就此作罷，墨主事那邊也能有個交代。若是冇有……”
告誡的意味不言而喻。
冇有足夠的星辰砂，便是冇有履行賭約。屆時，不僅是幻星閣，就連那位墨主事，恐怕都會藉此發難。道衍天樞會的規矩，可不是擺設。
然而，他警告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林玄打斷了。
“多謝乾前輩的關心與掛懷。”
林玄依舊是那副恭敬的模樣，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感激的淺笑。
說話之間，他手腕一翻，一隻古樸精緻的木盒憑空出現在掌中。那木盒不知是何種靈木所製，通體暗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盒麵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
他雙手托著木盒，恭恭敬敬地向前送出。
“晚輩幸不辱命，這是在秘境中尋得的星辰砂，數量已超過三兩。”
“回到道衍天樞會，特地第一時間送來交給乾前輩，還望前輩幫助晚輩了結偷學幻星閣秘法這段恩怨。”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
木盒之中，裝的正是那足足有一斤之多的星辰砂。
乾清泉看著那隻懸浮於前的木盒，那些尚未說儘的告誡之言，便也無聲地嚥了回去。
他微微頷首，算是對林玄完成任務的肯定。
“如此便好。”
話音落下，他抬手虛空一招。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量瞬間卷出，那隻古樸的木盒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著，平穩地從林玄麵前飛起，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掌心。
冇有打開木盒，乾清泉隻是將神識沉入其中。
隻一瞬。
下一刻，即便是他這般古井無波的心境，也泛起了一絲清晰的漣漪。那張始終模糊不清的麵孔之後，似乎有一道訝異的視線投射而出。
他緩緩將木盒收起，沉穩厚重的嗓音再度響起，這一次，話語中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誇讚。
“之前倒是小看你了！”
“很好，這裡的星辰砂，不僅足夠，還遠遠超出了約定的考覈之數。”
林玄心頭一鬆，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再次拱手，姿態放得更低，追問道：“乾前輩，如此說來，晚輩偷學幻星閣秘法一事，是否就算揭過了？”
乾清泉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嗯，此事到此為止。”
“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沉吟，大殿之內那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再次凝聚，“雖然明麵上無人再會以此事找你的麻煩，但你仍需小心，切不可大意。”
“幻星閣的手段，不止於明麵上的規矩。墨主事那個人，心眼比針尖還小，丟了這麼大的臉麵，他不會善罷甘休。明著動不了你，暗地裡的手段可多的是。比如，你或你的某個出城曆練的朋友，可能會‘意外’遇敵或失蹤。”
這番話，讓林玄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纔是真正的威脅。針對他本人，他無所畏懼，可若是牽連到身邊之人，防不勝防。
“我這裡，有一個對你有利的提議。”乾清泉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無法拒絕的誘惑，“加入道衍天樞會。”
“成為天樞會的一員，受其庇護。屆時，就算給墨主事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動用任何上不得檯麵的伎倆。”
“不知林玄小友，可願意？”
加入道衍天樞會？
這個念頭在林玄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猶如驚雷。這無疑是一條通天大道，一棵可以庇護風雨的參天大樹。有了這層身份，幻星閣的威脅將不複存在，他在整個修真界的地位也將水漲船高。
可是，代價呢？
世上冇有免費的午餐。一旦打上道衍天樞會的烙印，便意味著要接受其管轄與調遣，從此身不由己。這與他追求逍遙自在，快意恩仇的本心，似乎有所相悖。
一時間，他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下意識地，他側過臉，看向了身旁一直安靜站立的上官菲綾。他想聽聽她的看法。
上官菲綾感受到了他的視線，清冷的容顏上浮現一抹淺笑，那笑意彷彿能融化冰雪。
她朱唇輕啟，聲音清脆悅耳。
“林玄，放心，不管你怎麼選擇，我都支援你。”
她先是表明瞭態度，隨後話語中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
“你無需擔心什麼隱藏的敵人，大不了，也可跟我回神血宮，成為神血宮的一員。”
神血宮！
這三個字一出口，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一直穩坐於主座之上，淵渟嶽峙的乾清泉，那模糊的身影竟是猛地一震。
那道凝聚在林玄身上的威嚴視線，瞬間轉移，銳利如劍，直直地射向上官菲綾。
“這位姑娘……是神血宮的修士？”
他的嗓音不再平穩，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異。
林玄清晰地捕捉到了乾清泉的反應。
一個能讓道衍天樞會主事都如此失態的名字。
神血宮，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若它不是道衍天樞會的一員，那便意味著，它的勢力，強大到連道衍天樞會都必須正視，甚至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