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將自己的處境緩緩拋出,識海中便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寂。
他並不著急,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消化與迴應。
片刻之後,月嵐那帶著一絲瞭然的神念才傳遞了過來。
【“知道一些。”】
她的神念波動十分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原本,你私學我幻星閣功法,按門規是應被緝拿回閣,廢去修為,再受穿魂之刑的。”】
【“不過,想不到,幻星閣隻是想借道衍天樞會的力量將你緝拿,最後反而被你利用了道衍天樞會的力量,為自己爭取到了這麼一個更好的處置方式。”】
這話語聽似平淡,卻暗藏鋒芒,像是在點出林玄手段不凡,能於絕境中翻盤。
林玄的神念中透出一股恰到好處的苦澀。
【“更好的處置?月仙子說笑了,這可不見得。”】
【“進入這秘境以來,林某可謂是九死一生,能走到這裡,全憑幾分僥倖而已。”】
他的神念波動微微起伏,將那種身不由己的無奈與凶險展現得淋漓儘致。
【“接下來能否全身而退,能否活著離開,都還是兩說。”】
【“就算僥倖滿足了試煉的要求,離開秘境後,能否給幻星閣一個滿意的交代,幻星閣又能否真正認賬,不再追究,這一切都還是尚未可知之數啊!”】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是事實,也是一種示弱。
他將自己的“弱點”與“困境”完全暴露在月嵐麵前,就是要降低對方的防備,為接下來的交易鋪路。
月嵐的神念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偽。
隨即,她那帶著一絲不置可否意味的神念悠悠傳來。
【“我幻星閣立足天靈仙州,是頂尖的宗門之一,信譽還是有的。”】
【“明麵上,是絕不會反悔的。”】
這話給得很有水平,隻保證了“明麵上”,至於“暗地裡”會如何,便留下了無限的遐想空間。
【“這一點,林道友可以儘管放心。”】
她的神念傳音剛剛落下,便陡然一轉,彷彿一道靈光在她的識海中閃過,瞬間抓住了關鍵。
【“難不成,林道友所說的交易,便與此事有關?”】
很好!
林玄心中一定,知道魚兒已經把鉤又咬緊了幾分。
他的神念波動瞬間變得誇張起來,帶著一種被完全猜透的驚歎與折服。
【“月仙子,你……你難道有讀心術不成?”】
【“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月仙子是也!”】
這記毫不掩飾的馬屁,拍得又響又亮,卻偏偏因為前麵的鋪墊而顯得無比真誠。
林玄能清晰地“看”到,月嵐那原本平穩如鏡的神念之湖,被他這句話砸出了一圈又一圈愉悅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她顯然被這句恭維取悅到了極致。
情況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趁著對方心情舒暢,林玄立刻乘勝追擊,神念傳音緊隨而上。
【“林某想要和月仙子做的交易,的確是與此事有關!”】
他先是給出了肯定的答覆,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剖析自己的立場。
【“月仙子應該明白,我參與這個幻星閣閣主傳人的考覈,與你們這些幻星閣的天驕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們的目標,是想成為閣主傳人,登臨高位,執掌幻星閣的未來。”】
【“而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那就是解決因私學幻星閣功法而帶來的天大麻煩,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已。”】
林玄的這番話,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目的也說得極為單純。
這就從根本上,將自己和月嵐等人從“競爭者”的身份,剝離了出來。
他不是來搶東西的,隻是來消災的。
【“所以,最終是誰成為幻星閣閣主傳人,我根本不在乎。”】
他拋出了一個重磅資訊,徹底打消對方最後一絲將他視為對手的疑慮。
緊接著,他圖窮匕見。
【“但是,若是有那麼一個與我關係較好的幻星閣天驕,成為了這個閣主傳人,這一點我還是很在乎的。”】
【“因為這對於解決幻星閣帶給我的麻煩,很有幫助。”】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再明白不過。
林玄幾乎能感覺到,月嵐的神念在一瞬間的凝滯之後,陡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波動。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與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
【“你的意思是說……”】
她的神念傳音甚至帶上了一絲輕微的顫動,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激動。
【“你想幫我贏下這次的考覈,助我奪取幻星閣閣主傳人之位?”】
【“而作為交易,由我來幫你徹底解決幻星閣帶給你的麻煩?”】
她一字一句地問著,像是在確認一個從天而降的巨大驚喜。
這筆買賣,對她而言,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
林玄的神念適時地帶上了一抹欣賞的笑意。
【“和月仙子你這種聰明人打交道,就是暢快。”】
【“不錯,這正是我想要達成的交易。”】
他毫不拖泥帶水地給出了最終的確認,然後將問題拋了回去,給予對方最後的決定權。
【“不知仙子的意願是?”】
林玄的神念靜靜地懸浮著,等待著那聲他預想中滿載著歡喜的應答。
在他看來,這筆交易對月嵐而言,是天上掉下的餡餅,冇有任何理由拒絕。
然而,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預想中那迫不及待的同意,並未立刻傳來。
月嵐的神念之湖,在經曆了最初的狂喜之後,竟是出人意料地迅速平複了下來,甚至比之前還要沉靜,沉靜得有些反常。
林玄心中那份十拿九穩的篤定,開始出現了一絲鬆動。
不對勁。
這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冷靜。
就在他準備再次開口,施加影響的時候,月嵐那清冷中帶著一絲審視的神念波動,終於緩緩傳來。
【“這個交易,我的確是可以答應你。”】
她先是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覆,但林玄非但冇有鬆氣,心絃反而繃得更緊了。
因為對方的神念波動裡,缺少了那種達成協議後的輕鬆與愉悅,反而多了一絲探尋的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