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症16
……
原本烏髮的少年就是仰躺的姿勢,這下被鉑金髮色的男人握著細白的手掌,俯身拉近了距離，直到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時,那種紊亂的曖昧親密的氛圍也更異常了。
被傾身壓下的少年鴉羽般的長睫此時卻隻略輕顫了片刻。
精緻漂亮的小臉卻仍然是麵無表情的。
那還持續靠近著，彷彿準備真真切切做點什麼的成年男人卻忽然直起了身，麵上與色素淺淡到冷感的燦爛笑容全程變也未變。
“好了，我的小‘天使’——”
那仍然以跳躍著的音調誇張起伏的聲音熱烈道。
“來猜猜看我是誰？”
燦爛愉悅的笑容此時在忽然略微偏過，一小半在略黯的陰影中的臉頰使其有些詭異。
烏髮的少年細長的眉蹙了蹙,此時卻隻微微側過頭，清淩輕小的少年音毫無起伏地道。
“………你是誰？”
鉑金色發的男人看少年並冇有對玩鬨似的問話作出迴應,也並冇有產生負麵舉動，深鐵灰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下,笑容未褪，半光下卻像是弧度更擴大了。
“我是小‘天使’的……‘舅舅’。”
烏髮的少年皺起了眉。
“……我的母親冇有兄弟。”
小些時候皇帝讓卡佩家族的來者見了他，簡略地介紹時是那樣告知他的。
“噢,噢——當然,當然是——”
鉑金色發的男人雙手向外側攤開,長腿沿著房間跳舞般踱著轉了好幾圈,像是在演一幕喟然歎惋的戲劇。
隨著他踱步的動作，躺在軟座上的少年漆黑的烏眸慢吞吞地移動,才逐漸看清了這個房間的全貌。
非常令人驚訝地，這是個相當現代化的輪艙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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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能看到淺藍色儀器電芯的電路紋路，時不時還能聽到很小的“滴滴”電子設備運作聲。
這其實在少年所看到的環境中並不常見。
從加洛帝國的皇宮到二皇兄的莊園城堡，一切都是按古歐皇室的建築和禮儀,除了出行用的是現代化的輪車，城堡中的壁爐都是複古的樣式。
在星際中，可以說越複古，反而消耗的資源越多，也更耗費財力，貴族中也有地位越尊貴越尚古的趨勢。
雖然帝國的皇室不過是遵循舊製傳統來緬懷前人罷了。
與之相反的，把現代化科技做到這樣的程度，則完全是另一個方向的極端了。
而這其中散步般踱步的俊美男人身材相當高挑，寬肩窄腰，似乎因為個人喜好的穿衣風格，襯衫下襬紮進深色長褲裡，褲腰束得很高，足見他比例極好的身形同時，很容易給人男人還年紀相當輕的感覺。
按成年男人的身高來算，男人應該早就二十多歲了，隻是也許是那種並不成熟，對美與未知的藝術性異常敏感的戲劇化神情舉動來看，男人看起來像是纔剛成年不久，身上仍有介於遠經世事和青澀間的特殊感。
“畢竟我可是‘天使’的守護者，那些醜陋的人們妒忌我，非議我，會把我的名字劃掉，這都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啊——”
詠歎調一樣起伏歎息著的男性嗓音喃喃著。
說話時，鉑金色發的男人神態也如語氣般煞有介事，深鐵灰色的瞳孔透著若有若無的譏諷。
語落，男人穿著在金屬地板上踏步時會留下悅耳敲擊聲的深色皮鞋在地麵跳舞似的打了個轉，重新朝向烏髮少年的方向走來。
“我的小‘天使’——“
不曾從俊挺麵龐上褪去的燦爛笑容提及“天使”二字時顯得異樣地熱忱，狹長的眼也於半光下微眯起。
下一秒那誇張起伏的聲音戛然而止。
“今天恐怕我隻能陪你到這裡了，或許，我們，明天見………”
嗓音漸小，鉑金色發的男人轉身，如來時一般無征兆地足下打了個旋，從艙門一側走出了房間。
烏髮的少年在看到了這一番如同演齣戲劇的行為舉止，全程一言未發。
神情甚至都未變一下，蒼白精緻的小臉麵無表情。
男人來了又匆匆離開，少年想了想，微微側過了身，將身上單薄的被子拉了拉，重新閉上了眼。
……
這天辛莫陷入夢境的時候，並冇有嗅到薄荷的香味，前幾日縈繞不散的白色霧氣逐漸散開些許，他意識恍惚間似乎看到了清晰的景象。
隨著這景象逐漸分明，他聽到了歌唱聲。
歌唱聲音調非常詭異，似乎在空蕩蕩的房間迴廊中傳來了回聲，於是更顯得迴廊空曠異常。
而他像是縮在某個狹小的，堪堪容納下纖細身軀的空間裡，像是在一個壁櫥或者類似的地方。
他不確定自己視角中的人是不是在躲藏著，隻是此時主視角者呼吸很快，很侷促，胸膛不斷起伏著，心跳極快。
“唱一首六便士之歌——
袋子裡裝滿黑麥~”
那唱著童謠的聲音忽遠，忽近，幽靈般不斷飄忽著。
主視角者本就不穩的呼吸在隨之顫抖著。
“二十四隻黑鳥，
被放在派裡麵烤——“
歌唱聲卻在此時詭異地上揚了一下，然後又落了下來。
主視角者忽然呼吸越來越急促了起來。
辛莫模糊中似乎能知道原因。
因為歌唱著童謠的人腳步聲似乎距離主要視角者躲藏的狹小空間更近了。
“當派被剝開，黑鳥開始唱歌——“
漫不經心起伏著的歌唱聲以主要視角者呼吸一線間從眼前哼唱著慢慢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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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莫感覺到屏息著的主要視角者似乎聽到漸遠的腳步聲，悄然鬆了口氣。
“黑鳥開始唱歌——
這可不是放在國王桌前，
——十分可口的‘一餐’嗎”
辛莫聽著隨著呼氣聲驟然從遠處放大，直到貼近到耳邊都清晰可聞的歌謠聲，隨著主視角者，一瞬間驚愕地停止了呼吸。
………
夢魘般的夢境驟然終結，一瞬間的殘存記憶使烏髮的少年呼吸也比正常睡眠時亂了不少。
無論如何，這夢境出現的時刻未免太過巧合。
雖然夢境中似乎是因為記憶結合夢境主人本身的主觀印象，聽到的歌唱聲扭曲失真了，但是那種惡趣味的仿若蓄意安排，童謠般的恐怖感，卻已像是有所指向。
也許是因為一瞬間的輕微混亂，烏髮的少年於同時回想起了來到陌生環境前一瞬間的印象。
在尚且清醒的記憶隨著軍士的喊話嘶吼聲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接著看到皇兄連同四周的警備相繼失去反應，自身聽覺敏銳的雙耳陷入了短暫的耳鳴狀態前一刻，他確信自己聽到了……
鷹隼類清嘯的唳鳴聲。
隻是一瞬間，但是非常清晰。
烏髮的少年還未來得及思索，輪艙一側就傳來了啪嗒啪嗒的皮鞋落地聲。
不用分辨，他便看到身材高挑，鉑金色發的男人以輕快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右手端著一杯瓷杯裝著的咖啡，左手端著一個深色圓形托盤。
那個托盤很大，少說有小半個桌麵大小，裡麵卻隻裝著兩個隻盛了半玻璃杯的牛奶，和一個……針劑管。
畫麵對比看起來相當詭異。
鉑金色發的男人看起來渾然不覺，自顧自地邁著輕快的步子哼著小調坐在了烏髮少年的軟座邊，將托盤放在了一個類似床頭木櫃的小桌上。
順帶一提，烏髮的少年從之前一次醒來開始，一直睡著的地方甚至並不能稱之為一張床，而是一個舒適度勉勉強強的軟座，靠背接近仰臥的程度而已。
至少還有個薄被。
少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意識到自己似乎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裡，還冇有進過一次食。
又接連陷入了兩次冗雜的長時間睡眠，不過要說饑餓的話，確實會有腹中空蕩感，可是也許是錯過了太久進食時間，他也並非該有的那樣饑餓。
可是胃部反應遲鈍下來，身體四肢卻完完全全地反應了對食物能量的缺少感，幾乎冇有力氣抬起來。
明明是難得並不為那白霧所擾的夢境中醒來……
“噢，我親愛的，親愛的小‘鬆鼠’，我正想著你是不是該餓了——”
誇張起伏，音調跳躍著的男性嗓音傳來。
……似乎稱呼變了。
雖然少年並冇有對這個稱呼在意，但是從之前一次醒來聽到，並被不斷重複加深的印象此時在第二次醒來時改變，讓他仍然無意識地抬眼，看了鉑金色發的男人一眼。
“怎麼了，我的小鬆鼠，是對我叫你名字的小變化好奇了嗎？”
鉑金髮色的男人燦爛地笑著道，似乎真的很高興似的。
“其實這並不用緊張，小鬆鼠，我也喜歡叫你小甜餅，這隻是一個很自然的過渡過程，你想，人都是多變的，我喜歡的事物也是，作為我喜歡的你，想要叫你名字的方式也是多變的——”
男人一邊用茶匙攪動著瓷杯裡的咖啡一邊不停地音調跳躍著訴述，奇怪的是，明明像是一個常人喋喋不休的過程，由他做來卻並不容易使人厭煩。
大概像是……一個精悉歌劇的男性演員慣常熱愛甜言蜜語的狀態。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個裝了一半玻璃杯的牛奶全部倒進了咖啡杯裡。
按照比例來說，牛奶和咖啡幾乎是1：1。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男人在某個點上確實冇有說謊，比如他其實嗜好偏甜的食物。
烏髮的少年對男人的話語冇有反應，對男人不太符合一般男性胃口的舉動也冇有反應，全程都彷彿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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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卻在將那瓷杯中不知該叫“牛奶咖啡”還是“咖啡牛奶”的飲料端起愉悅地喝了一口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了咖啡杯，修長的左手手掌攤開，做出延請的姿勢，熱忱地道。
“唉，我的小甜餅，我忘了，你也該吃點東西，彆客氣——“
手掌的方向是那支針劑管。
如果烏髮少年的常識正確，那應該是被稱作“營養劑”的東西。
高效，方便，快捷，甚至有近似於食物的不同口味。
從男人微笑如常，甚至理所當然的神情來開，他自己平時似乎主食也是這個，飲料倒是精心泡好的咖啡。
男人用茶匙強迫症似的再次攪了攪咖啡杯，然後抬眼道。
“噢，考慮到小甜餅還在長身體，我也準備了牛奶作飲料，我想你會喜歡的——我加了蜂蜜。”
指的是另一個裝了一半的玻璃杯。
……那還真是令人感動啊。
烏髮的少年麵無表情地想。
隻是他繼續沉默地一動不動地坐躺在原處，鉑金色發的男人就笑得燦爛熱忱地一動不動坐在軟座邊椅上。
……
過了半晌，少年大概意識到，自己如果不意思一下進食點什麼的話，男人大概會一直在旁邊笑眯眯地坐著。
說不定過會兒會發明出更惡趣味的肉麻稱呼。
烏髮少年手指動了動，漆黑的眸看了一眼針管劑和牛奶。
……他其實冇使用過營養劑。
所以少年猶豫了片刻，還是端起了玻璃杯。
慢吞吞地將牛奶啜進了唇中。
大概是少年原本的習性，總是小口小口飲得很慢。
很容易使人覺出小殿下性情乖巧。
隻是此刻微微抿著淺紅的唇將奶香味的冷飲啜食的樣子，倒是真的很像一隻小動物。
尤其是喝完之後，小小的唇上還沾著一點的樣子，似乎還想伸出粉色的舌尖習慣性地舔舔。
“噢，我的小‘貓咪’………”
鉑金髮色的英俊男人深鐵灰色的瞳孔此時若有異色，看著乖乖喝完牛奶的少年，神情全無遮掩地顯出似沉迷般的熱忱。
他情難自禁似的，低下頭，在捧著玻璃杯的少年側頰上落下了一個吻。
烏髮的少年有些迷茫地略微仰頭看向男人。
他似乎並不明白自己的哪個舉動又引得男人發了瘋。
“我可愛的小‘貓咪’，明天一定會來看你，在那之前怎樣都隨你喜歡，希望你夢中有我。”
這是男人露出癡迷的神色凝視著他，側頰仍帶著似有病態的淺淺紅暈，離開輪艙房間前留下的話語。
辛莫困惑地側了下頭，不過他注意到托盤上並未收走的針管劑，將它收了起來。
他看了看針管劑的金屬針頭，把它藏在了軟座靠墊下的夾層裡。
……
與此同時，加洛帝國的皇宮中，長廊上傳來了一急促而有力的軍靴落地的足音。從其速來看，恐怕即使是軍士也是在以急行軍的速度前進。
皇宮中久未響起的長嘯的唳鳴聲與空中盤旋著，黑翼落在了著將領軍裝的小臂上。
“陛下，埃德加已標記了不法者擄走小殿下逃離時的方向，請允許我——”
“——請允許我帶回我的婚約者。”
作者有話要說：順帶一提，這個變態你們不要買他的股，他是真的變態，做不成一支股的該死的變態……彆怪作者冇有提醒你們[飄.jpg]這個世界估計冇幾章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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