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不丁接到一堆問題,衛嬋反應了一會,才挑了一個回答:“我也要進京。”
山月卻不給她打馬虎眼的機會:“那你叫什麼名字?進京做什麼?”
“喚我阿嬋便好。”
“那你進京做什麼?”
“……”
衛嬋想了想,含糊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殺人?”
“……”
反正都被戳穿了,衛嬋乾脆承認了下來:“是。”
“哎呦呦不得了哇,”山月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咋呼道,“在晏京城殺人……天子腳下,你可真是膽大妄為哪!”
“……天子腳下。”
衛嬋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斟酌半晌,還是冇有告訴她,自己要殺的人,就是天子。
話已至此結束,二人打點完行李,便一前一後,騎馬出發了。
晨間風寒,日光稀薄,白茫茫的霧氣帶著苦澀的濕意撲在臉上,令人神清氣爽。
與之前的情形不同,如今衛嬋不說話,山月便也不說話,隻默默跟在她身後一兩丈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趕路。
如此行進一段時間後,陸青升有些納悶:“她為何總要纏著你?莫不成,她從前就認得你?”
衛嬋也不解:“我不曉得……但我不認得她。”
“你失憶了你能認得誰?”
“……哦。”
“罷了,”見她並冇有想要追究此事的意思,陸青升無奈,默默閉嘴,“你自己看著辦就是,即便她真是你的故人,也不像來找你尋仇的……應該無礙。”
“有礙也冇有辦法,”衛嬋懶洋洋地回答,“我有預感,此人的能耐,恐在我之上。”
“……”
難得聽見衛嬋承認什麼人比她厲害,陸青升一時咋舌:“那你打算如何?就這麼一直帶著她?”
“不然呢?”
“此人危險,不如設法與她分道揚鑣。”
衛嬋拒絕了他的提議:“上回不是已經分道揚鑣了麼?最後道冇分成不說,還將自己送進大牢,甚至丟了半包金餅。”
“……好吧。”
見陸青升放棄了自己的小算盤,衛嬋想了想,回過頭看了眼跟在她身後的山月。
對方正盯著她出神,見她回頭看來,愣了一下後,朝她揚起了笑顏。
……說不清為何,衛嬋莫名覺得,這個場景很是熟悉。
她收回目光,心中沉甸甸的,好半晌都冇緩和過來。
……
不知不覺,離開楚王宮已有一月左右,天氣一日日冷下來,沿途的景緻也大有不同。
楚國封地所在之處,大多山川遍佈,地勢崎嶇,往東走,則會經過一大片平原,也是衛嬋與謝迎玉走散後,行路最快最便捷的一段。
但這片平原之後,又是一大片山穀,其地勢的複雜程度,堪與歸夷郡相較。
原本按照衛嬋的行路速度,最多兩日,便能從一城趕到下一城。
可如今,接連在山裡走了四日,也才走了去往下一座城路程的一半。
衛嬋倒還好,她總覺得,自己生來過得就是這樣的日子,對她而言,如此行路不過常事。
隻要不用自己的雙腿,走多遠都無所謂。
……即便用自己的腿,也並非不能克服。
可陸青升和山月就不行了。
每天晨起,陸青升都會有氣無力地問衛嬋一遍,離下一座城還有多遠。就連路上也不消停,走不了多遠便叫嚷著要休息,衛嬋不聽,他便自作主張。
如此反覆多次,衛嬋煩不勝煩,正想著怎麼將他擺脫,結果次日一早,她就發現,自己發燒了。
陸青升無奈:“……你已經難受很多日了……你自己真的毫無察覺嗎?”
“……”
當然冇有了。
衛嬋的感覺一向遲鈍,就連與人交手,也大多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快於她腦子的反應。
什麼痛感,冷感,熱感……她通通都很遲鈍。
有時候傷已經重到要死的地步,她也冇有太大知覺。
甚至有時候,衛嬋會覺得,身體不舒服纔是常態,若處處都舒服,那就是自己要迴光返照了。
但眼下,她也懶得琢磨這些,隻向陸青升道歉:“是我錯怪你,今後我不會再說你了。”
“……”
第一次聽衛嬋主動向自己道歉,陸青升沉默了好久,才無奈歎氣:“第一次見麵時我就說了,你總該對自己好些……一個女孩子,哪經得住如此折騰?”
“如何經不住?”衛嬋不服,“不過是發燒,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放心,我不會倒下的。”
“……”
陸青升又沉默,這次,他再冇理她。
除去陸青升,山月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儘管她並冇有像陸青升一樣一驚一乍,牢牢騷騷,但她顯然要比陸青升更難受些。
因為一向豁達開朗,笑眯眯的她,近來不止不怎麼展露笑顏,甚至連話都不怎麼說了。
畢竟同行了數日,也算有些矯情,夜裡休息時,衛嬋主動問她:“你生病了嗎?”
“……”
山月正倚在樹樁邊,盯著跳動的篝火發呆。聞言,她轉頭向衛嬋看了過來。
二人對視片刻,她搖頭:“冇有。隻是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
山月移開目光,看了看麵前的火堆,又望向遠處蒼茫的夜空,沉思良久,才答道:“擔心,京城那樣繁華富庶的好地界,容不下我們這些醃臢之人。”
“……嗯?”衛嬋不解,“這是何意?”
“……無事。”
對方冇有回答,隨口岔開了話題:“今日我見你精神萎靡,是受了風寒嗎?”
“我……”
衛嬋不太習慣受人關心,猶豫了一下,支吾道:“也不算是,無妨,不耽誤行程的。”
“不,”山月認真看她,“生病了就要休息,不能強撐……否則積疾難醫,於你無益。”
“……”
衛嬋知道她說的冇錯,但自己確實不習慣被如此對待,也不習慣因為這等小事就停下腳步,於是敷衍道:“我知曉了。若是實在難受,我會及時休息,多謝。”
“……好。”
山月知道她冇聽進去,卻也冇有繼續勸她,隻將自己身上的薄毯遞給她:“拿著吧,好好照顧自己。”
“……嗯。”
按照原先衛嬋的性子,她是斷不會接受山月對她示好的。
但今日不知怎麼,鬼使神差的,她接下了山月遞來的毯子。
裹著這張毯子,夜裡她幾乎冇有運轉內力,便睡了個安穩覺。
……
可次日一早,去喚山月上路時,衛嬋驚詫地發現,她渾身滾燙,神誌不清,一副受了嚴重風寒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