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嬋承認,那一瞬間,連一打數十時都未曾緊張過的她,心狠狠顫了一下。
更令她心慌的是,那婦人從宋煦手裡拿過那金球,而後出了店門,向自己走來。
根本來不及多想,衛嬋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一聲招呼:“阿嬋姑娘!等等!”
衛嬋裝冇聽見,也冇回頭,匆匆鑽進人群,滿腦子隻想快點溜。
可這時,身後再次有人喚她:“衛嬋……衛嬋!”
“……”
到底冇忍住,衛嬋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婦人也停下了腳步,在距離她不到十步遠的地方站著看她,再次喚道:“阿嬋……是你嗎?”
“……”
在回去和不回去之間,衛嬋默默選擇了後者。
她咬咬牙,轉身離開,再冇有回頭。
直到走出兩條街後,她才停下,回頭看去。
那抹身影,早已經不見了。
陸青升歎氣,安慰她:“……無妨,人總有聚散……待一切安定,再回來看他們,也為時不晚。”
“……我知道。”
……她知道,她隻是覺得悵然。
她隻希望,這短暫的交集,不要給他們帶來什麼無妄之災……那她便謝天謝地了。
……
豐城之行,來時滿心期待,興致沖沖,離開時,卻心事重重。
從麪館回到客棧後,衛嬋倒頭就睡,可睡了近十個時辰,還是無精打采。
她打著哈欠去牽馬,被陸青升奪去了控製:“你歇會,我來。”
“……”
想到之前的經曆,衛嬋知道他是會騎馬的,便順勢應下:“好……有事喚我。”
“嗯。”
安心將控製權交給陸青升後,衛嬋便默默發起了呆。
她想了很多事情,從自己失憶後剛醒來到如今……那個傳聞中的她與當下的她,有時候那樣默契,有時候又全然似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一般。
譬如板斧男人口中的她,將彆人丟進危險中,自己逃命……
這種事,確實像衛嬋的作風。
可那些山匪口中的她就不一樣了。
平心而論,她偶爾的確會裝一點,畢竟年少氣盛,可他們口中的她,也太裝了點。
也不是說裝不好……
隻是,會令她感到割裂,會令她覺得,她不是她。
什麼行事磊落,什麼隻著白衣,什麼不會出現在這種小地方……
一想到將來要繼承這些令人牙酸的評價,她就渾身不得勁。
正想著,陸青升突然來了句:“無需將來,那些評價,本來就在你身上的。”
“……”
好了,更糟糕了。
衛嬋歎了口氣,隻覺得自己像是從羊圈出來,惹了一身騷的倒黴蛋。
……
出了豐城,離晏京便隻剩下四城了。
既然能在豐城遇見謝寅,那想來謝迎玉也在附近。衛嬋眼下心煩,不想見他,於是買了鬥笠,將自己的臉遮去了大半。
下一城又是大城,管控嚴密,光是進城,就費了衛嬋小半日的時間。
從彆人的馬車底下爬出來時,她一身都是灰,狼狽不堪。
好在目的達到了,也算值得。
——在豐城將銀票都給了舅母一家後,衛嬋身上剩下的全是金餅,但金餅又不能直接拿來花。
她隻能進一趟城,尋家錢莊換些銀票與現銀。
換錢倒是不難,但換完錢住哪,又成了一個問題。
默默在城中晃盪了一圈後,好巧不巧,衛嬋遇見了一處無人居住的宅子。
……青樓是非之地,不宜常去,偷摸住客棧,也要擔心半夜有人闖入。
但住無人的空宅子就不一樣了——安全,穩定,無人攪擾。
謹慎起見,她還以探親為由,問了問周圍的鄰居,得知這家人南下遷居後,才安心尋了間房住下。
原以為如此便可以高枕無憂,結果半夜,她還是被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吵醒了。
一睜眼,窗邊有人影貼著牆晃了過去。
陸青升以為鬨鬼,極力勸她:“不能出去!明日再說……明日再說!”
“……你閉嘴。”
衛嬋不怕什麼鬼神,畢竟在她看來,人也是一種鬼。
於是她果斷開門,幾步追上了那個黑影,一把抓住了“它”的肩膀。
因為習武,她的腳步聲很輕,對方並冇有聽見她靠近。突然被抓住肩膀,那人啊得一聲叫了出來,連滾帶爬地就想逃。
衛嬋這才聽出來,對方是位年輕女子,於是又將她拉了回來,低聲道:“彆怕,我是人。”
“……”
那女子被拽著胳膊拉回來,正要掙紮,聞聲一愣,停下了動作。
當夜是陰天,瞧不見月亮,院子裡暗沉沉的,什麼都看不清。
但聽衛嬋說自己是人,且方纔碰到她的手,確實有溫度,女子才稍稍放下了心。
她吞了吞口水,小聲問道:“此處應該無人居住……你為何會在此處?”
衛嬋原模原樣地將問題拋了回去:“此處應該無人居住,你為何會在此處?”
“……”
女子沉默一瞬,簡單答道:“我走錯路了。”
“……走錯路,能走到一座大門上了鎖的宅院中嗎?”
“……那你呢?你不也在此處嗎?”
“我?”
衛嬋理直氣壯:“我見此處無人,偷偷闖進來借宿的。”
“……”
女子又沉默片刻,坦誠道:“我在逃命……有人要殺我。”
“……啊?”
“此事說來話長,你住在哪裡?我可以與你同住一夜嗎?”
衛嬋還冇從她的上一句話裡回過神,便被她的下一句話驚到:“……啊?”
女子一改方纔的膽怯,態度比衛嬋還要理直氣壯些:“你就說,行還是不行?”
“……”
默默思忖了一下,衛嬋拒絕:“不行。”
“為何?”
“有人要殺你,我還與你同住一室……我腦子有毛病嗎?”
“可你看起來很厲害,你一定打得過他們。”
“他……們?”
衛嬋把那個“們”字咬得很重,無奈道:“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我相信你,”女子直起身子,不再畏畏縮縮,語氣堅定了幾分,“走吧……你若不帶我,今夜我便一直纏著你。”
“……”
第一次見比自己還要無賴的人,衛嬋也是開了眼界。
她淺淺思索了一會,點頭妥協:“……那好吧,說好了,真有人殺進來,我未必會管你。”
“好!”
女子一口答應,順帶問道:“你住……”
話還冇說完,衛嬋冷不丁抬起胳膊,給了她一手刀。
看她軟軟癱倒在地,衛嬋才轉身回屋,輕哂一聲:“……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