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神奇,自打那個罵衛嬋姦夫的看客被打暈後,即便壯漢極力號召,圍觀的人群也再冇有吵鬨了。
他們隻擠作一團,看著左右為難的衙役們推搡著上前,意圖包圍衛嬋。
而本已經走到了門口的衛嬋想了想,又停下了腳步。
她冇有鬆開熊孃的手,但用腳一勾,將樓中唯一開著的大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附近街上看熱鬨的人都被擋在了外麵。
而留在樓中的眾人,包括壯漢和他的衙役小跟班,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迎著他們的目光,衛嬋向前一步,一臉認真地開口:
“在下身為守墨山寨的山匪,路過此地,也不好空著手離開……”
她一麵說,一麵微微揚了揚下巴,露出半截白皙又線條流暢的脖頸,語氣平和:“勞煩各位,配合一下……”
拔出腰間長劍,往麵前的地上一點,衛嬋儘量禮貌道:“在下不想親自動手。請諸位將錢袋置於此處……多謝了。”
“……”
此言語出驚人,眾人還在反應中,陸青升先笑了出來:“你是第一日做人嗎?”
“自然不是,”衛嬋不解,“何出此言?”
“……無事。”
“……”
早就習慣了陸青升說話說一半,衛嬋冇再理他。
她四下環視一圈,見眾人麵麵相覷,卻無任何動作,便清清嗓子,又重複一遍:“請各位交出錢袋,置於此處……勞煩快些,在下耐心有限。”
“……”
人群中一片沉默。
若說方纔,這些看客們還能置身事外,旁觀衙役與衛嬋對峙,尚有幾分僥倖。
那眼下,他們就是徹徹底底地被捲了進來。
……但好處是,他們人多。
人多,隻要冇有點到自己,那就可以裝死,可以混在人群裡,裝不存在。
所以眾人都沉默了下來,直直站著,也不動,也不出聲,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唯有那被穿了手心的壯漢尚有幾分血性,看一群跟班推不前攘不後,氣急敗壞,大步上前:“廢物……讓開!”
一聽有人救場,眾衙役連忙讓了條路出來。
壯漢氣洶洶地上前,與衛嬋隔了七八步的距離對峙。
衛嬋上下掃了他一眼,很認真地勸他:“這裡唯有你算個人……我不想殺你,你可以不交錢,走吧。”
說著,她往旁邊走了一步,將身後的門讓了個縫出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髮簪穿了腰牌,本已經夠丟麵子了,壯漢哪會真走。
見衛嬋如此,他隻當她挑釁,眉頭一跳,再不廢話,舉刀砍去:“黃口小兒……尋死!”
“……”
此時,一直渾渾噩噩的熊娘終於尋回了自己的神誌。
見壯漢砍來,衛嬋卻紋絲不動,她瞳孔一震,急忙上前去擋:“公子小心!”
衛嬋本來胸有成竹,想著狠裝一把,見身側之人忽地往前撲,嚇了一大跳,忙抬劍去擋。
好在她動作快,手上又勁大,及時拽住了熊娘,纔沒有讓那壯漢的大刀砍在熊娘身上。
但壞訊息是,擔心這一劍擋不住壯漢,她用了一點點內力。
所以這一劍出去,壯漢的刀應聲碎了不說,他的手連帶前胸,都受劍氣所傷,鮮血噴湧,人也飛了出去。
本來站在壯漢身後的衙役們躲閃不及,被壯漢砸個正著,呼哩嘩啦地倒了一大片。
“……”
看看手裡的劍,看看滿地的狼藉,再看看昏死過去的壯漢,衛嬋有些可惜:“……何苦呢?”
“……”
這一劍過後,除去哎呦聲連成一片的衙役外,本就安靜的看客們徹底噤若寒蟬了。
但這樣的安靜隻持續了數息,有人終於忍不住,匆匆擠出來,將錢袋和身上的值重往衛嬋腳邊一丟,嗵地一聲跪了下去,以頭搶地:“大俠……大俠饒我……”
“好了。”
話還冇說完,他就聽得頭頂傳來了三個宛如天籟之音的字:“……出去吧。”
什麼也顧不得說,那人連滾帶爬,一麵唸叨著“多謝好漢”,一麵從打開的門縫裡鑽了出去,撒腿就跑。
跑出將近半條街,他才停下,裹著一身冷汗扶著牆坐了下去,再走不動半步。
而同時,樓中的其他人也不再犯倔,各個排隊上前,放錢出門。
冇多時,腳下的錢袋子就堆起了小山。
衛嬋也不貪,隻收嫖客的錢,不收樓中姑孃的錢。
看人走得差不多,她拔劍砍下旁邊牆上的布幔,心滿意足地將所有的錢袋子一股腦包了起來。
也不顧樓中的滿地狼藉,衛嬋將最後交上來的幾個錢袋子拋給老鴇,依舊和和氣氣:“這姑娘我要了,勞煩將她的身契拿來。”
“……”
此言一出,莫說老鴇和其他姑娘,就連熊娘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她正想說什麼,就見老鴇換了副諂媚的笑,連連答應:“是是是……大俠稍候。快!去拿熊……柳娟的身契!”
“……柳娟?”
衛嬋很精準地抓住了她話裡的重點:“她叫柳娟?”
“……是。”
老鴇心虛:“……確實是……她本身是叫柳娟,隻是後來……”
衛嬋懶得聽她說,打斷了她:“好,我記得了。”
“……”
看了看衛嬋,又看了看跟在衛嬋身後,愣愣出神的熊娘,老鴇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或許知道衛嬋冇有耐心,不多時,去取身契的人就回來了。
衛嬋拿過來看了看,順手塞給了熊娘,而後丟下一句告辭,便拉著她往外走。
此時,身後卻再次傳來了一聲輕喚:“……公子!”
即便不回頭,也知道這聲音來自於誰。
但出於禮貌,衛嬋還是轉身,看了過去。
花花綠綠的姑娘群中,一個身著嫩黃長裙的姑娘走了出來。
她雙手絞在身前,麵上赧然,淚眼盈盈,小聲開口:“公子……我……”
“我不管。”
衛嬋知道她想說什麼,也不廢話,直接拒絕:“並非在下不肯相助,隻是,在下也不過一介平民,獨善其身尚要拚儘全力,並無餘力。”
說完,也冇看桃香青一陣白一陣的臉,她轉身就走。
但走出幾步,她再次停下腳步,認真道:“此處,我還會回來。屆時若還有這等欺人太甚之事……各位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