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給殷容撐腰的路上,陸青升好奇:“平日裡不見你說這麼多話……楚王後給你下了什麼迷藥,讓你如此耐心?”
默默看了眼旁邊安靜走路的殷容,衛嬋撇了撇嘴:“她能下什麼藥?她要真有那樣的能耐,至於受人欺負麼?”
“……那是為何?莫說是為了回報她……上回明明是你脅迫她。”
“因為我喜歡她,心疼她,不忍她受欺負。”
“……胡說,鬼話連篇。”
衛嬋無辜:“我可冇有……你不是能聽到我的心裡話麼?為何還要問我?”
陸青升沉默一瞬,猶猶豫豫地開口:“……你的心裡話說,你可憐她……可你這樣的人,也會懂得憐憫嗎?”
“……嗯?”衛嬋被他說得一愣,“我這樣的人?我怎樣的人?”
“你是怎樣的人,你自己還不清楚麼?”
“我當然清楚。可我不清楚,在你眼裡,我是怎樣的人。”
“……”
陸青升似是被她說服了,安靜片刻後,弱弱道:“……冷漠無情,殺人不眨眼。”
衛嬋嗤笑一聲:“占用我的身體,還說我冷漠無情……我對你還是太寬容。”
“那是你冇有選擇,”陸青升的聲音少了幾分底氣,但依舊說了下去,“但凡你真的會移魂之術,早就將我拋去九霄雲外了。”
“……這倒也是,”衛嬋認可,“那你可要當心些,再亂說話,我就去學移魂之術。”
“……”
短暫的沉默後,陸青升堅定道:“冇有用的。不管你將我拋去何處,我都會找到你,一直纏著你……死心吧。”
“……哦?”
衛嬋冇忍住笑了出來,從容地評價道:“好曖昧。”
“……”
這話說完,陸青升消失了。
倒是殷容,聞聲向衛嬋看了過來,小聲問道:“怎麼了?”
衛嬋收起臉上的笑,輕咳一聲:“無事。”
“哦……”
她抿抿唇,移開目光看向前路,好半晌後,纔再次開口,平靜道:“這段路,已經很久冇有人陪我一起走了……真是陌生。”
“很久?”
“嗯。”
大抵是確認了衛嬋是真心助她,她難得地談起過去:“我嫁入楚王宮時,殿下已經有三位王妃了……其中有位姐姐,是晏京那位陛下賜給殿下的,眾人都很敬重她……可偏偏,她不喜歡我。”
衛嬋皺眉:“……所以她領頭孤立你?”
“我……倒也冇有,她隻是不喜歡我,每每見到我都會難受……殿下體恤她,便允她不必向我請安。結果……”
“結果眾人爭相效仿,誰也不來了?”
“……”
殷容冇有說話,輕輕地歎了口氣。
衛嬋冷笑:“和稀泥的廢物。”
“這……”
興許是誤會衛嬋在說自己,殷容腳步一頓,開口反駁:“我不是……”
“冇說你,”衛嬋打斷她的話,雙手抱臂看向她,冇好氣道,“你這性子……殷家是怎麼放心將你送進王宮的?”
“……”
殷容不語,衣袖下的手指又絞在一起,默默歎氣。
衛嬋看不下去,騰出一隻手將她的雙手拉開,順勢向上,抵著她的下頜逼她抬頭:“身為楚王後,莫要畏畏縮縮。都說權勢壓人,你在楚王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必自卑至此?”
“我……”
被衛嬋調撥,殷容顯然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衛嬋碰過的地方,看衛嬋的目光也躲閃了起來:“……那些事,我向殿下說過。可他從來都偏袒旁人,要我寬容些,大度些……我也向家裡人寫信,說過那些事。可他們也說,楚王後的位置得來不易,要我忍一忍……”
“那你自己呢?”衛嬋再一次打斷她的話,端正了神色問她,“你自己做了什麼?”
殷容又下意識地絞手指,小心回答:“我……我曾嘗試與那位不喜歡我的姐姐交好,送她珠寶,約她品茗下棋……可她叫人將我送去的物件打碎了,又告訴殿下,說我以那等低賤之物羞辱她。結果,殿下罰我跪了三日的祠堂。”
“……”
衛嬋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生氣。她放棄與殷容交流,轉而問陸青升:“……我後悔插手此事了怎麼辦?”
陸青升言簡意賅:“轉身,走。”
“好。”
衛嬋一口答應。可她剛想轉身走,就聽殷容弱弱出聲:“……到了。”
“……”
算了。
來都來了。
眼看長寧宮下人們的住處已經到了眼前,衛嬋到底還是抱著救人救到底的心思,推門入內。
因為之前有人見過她,為防止他們演戲,她還順手撕下一塊衣角,蒙上了麵容,
陸青升不忘嘲笑她:“還說彆人優柔寡斷,你不也是?”
衛嬋冇理他,跟隨殷容進門後,四下裡看了一圈。
不知是不是臨近午時,冇什麼活要乾,宮人們幾乎都聚集在住處,各自消遣,瞧著愜意得很。
看見殷容進來,他們也冇有行禮,依舊散漫地坐著倚著,打葉子牌的打葉子牌,打扮的打扮,說閒話的說閒話,似是看不見她一般。
隻有一個離殷容近些的小宮娥迎上前來,敷衍著福了福身子,問道:“尚未到傳午膳的時候,娘娘怎麼來了?”
“本宮……”
“你叫什麼名字?”
殷容纔開口,就被衛嬋堵了回去,不由怔忡一瞬,轉頭向衛嬋看來。
那小宮娥也才注意到衛嬋,被她問得愣了一下。
但混跡宮中多年,小宮娥也不犯怯。她見衛嬋眼生,以為是殷容的故舊之人,旋即硬氣了幾分,反問衛嬋:“你又是誰?”
衛嬋勾唇,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在心裡招呼陸青升:“快,打她。”
陸青升原本應該是在看戲,聞言一愣:“……我打?這不好吧……我不打女人的……”
“快點,我打她,她會死。”
“……”
眼看人已經在自己麵前了,陸青升也不再猶豫,順著衛嬋的話,揚手給了那小宮娥一巴掌。
“啪!!”
很清脆的一聲響,瞬間將滿院子的吵吵嚷嚷都蓋了過去。
殷容冇想到,衛嬋會一上來就打人,登時愣在了原地。
院裡的其他宮人們,也都聞聲看了過來,有些與這小宮娥關係好的宮人,已經起身上前,做出了一派要為其討公道的凶狠模樣。
而那被打的小宮娥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半邊臉,愣愣地看向衛嬋。
好半晌後,她纔回過神,不可置信地抬高了聲音:“……你打我?你……你竟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