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衛嬋的性子,麵對殷容的疑問,她是會直接回答,不拐彎抹角的。
可話到嘴邊,又被陸青升嚥了回去。
他搶了衛嬋的話,反問殷容道:“娘娘以為,我意欲何為?”
丟出去的問題又回到了自己手中,殷容怔了怔,冷哼一聲:“本宮如何得知?”
“……好。”
陸青升點點頭,負手而立,在殷容不解的目光中徐徐開口:“我方纔已經說過,我來助娘娘,是為了報娘娘實言相告之恩。娘娘不止不謝我,還對我百般猜疑……猜疑也就罷了,若有合適的緣由,我也可以理解。可娘娘一說不出合適緣由,二對我的人品進行攻擊……”
一口氣說下來,難免費力,他停下頓了頓,才繼續道:“娘娘種種舉止,皆有悖於禮道,如此行事,怕是不妥。”
“……”
殷容看衛嬋的眼神一點點從不解變得複雜起來,她猶豫著開口:“本宮……”
“娘娘不必解釋,”見衛嬋冇有反應,陸青升索性接著演了下去,“我的來意與目的,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這人雖不喜歡欠人情,卻也不喜歡貼人冷臉……若娘娘願意,我便助娘娘一臂之力;若娘娘不願意,我即刻離開……娘娘自己決定就是。”
“這……”
自打進了楚王宮,衛嬋已經數次聽說了殷容的艱難處境。
——值夜的侍衛們,閒暇之餘歇息的宮人們,還有從花園裡經過時,那些穿著華麗的嬪妾們……
說她可憐的,說她倒黴的,說她德不配位的,甚至有說她活該的。
衛嬋對這些事並不感興趣,對殷容的品行抑或是否配位也不感興趣。
她隻知道,幫殷容,一來可以消掉自己的人情債,二來可以給謝迎玉添亂,三來可以給自己找樂子。
百利無一害。
因此如陸青升所說,這並不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能成,皆大歡喜,不能成,也無所謂。
所以她冇有阻止陸青升威脅殷容。
而顯然,比起衛嬋的無所謂,殷容對這件事,是更在意的。
她攏在袖中的手緊緊絞在一起,將紋飾繁複的衣袖扯出了細密的褶皺,神色躊躇:“……可你又能為我做什麼?何況,你總是要走的……你走了,我還不是……”
衛嬋打斷她的話:“娘娘尚未付諸行動,便畏首畏尾,又豈能成事?”
“我……”
看殷容的神色明顯有鬆動,衛嬋稍稍後退半步,讓她能更自在地思考,語氣也緩和了幾分:“娘孃的心思,我自然明白。可若因為冇有把握,就原地徘徊,是永遠走不出困境的。”
“……”
殷容抬眸看向衛嬋,眼神躲閃:“可若我走錯了路,不僅未能成事,反而使處境更加難堪,還牽連殷家……又該如何?”
“殷家的權與勢,娘娘哪怕享用到半分,都不至於落到如今的地步……殷家的榮耀又輪不到娘娘享用,娘娘又何必將其置於自己的安危之前?”
“可我畢竟……”
“好,”衛嬋知道,這種話她聽不進去,索性換了個說法,“既然娘娘如此在意殷家的興盛,那就更應該先顧好自己……隻有在楚王宮立穩腳跟,才能談為家族謀利益不是?”
“……”
這回,殷容沉默了下來。
衛嬋也不急著向她要結果,拉起她的手腕扶她在桌邊坐下,耐心道:“若不出意外,我半月後便要離開楚王宮。我給娘娘三日時間,若娘娘願意給我一個報答娘孃的機會,可以隨時來見我。”
“……”
殷容依舊沉默,神色不定。
見她如此,衛嬋也不再多說,起身打算離開。
可才鬆開她的手腕,下一瞬,衛嬋的手又被握住了。
和謝迎玉的手不一樣,殷容的手更軟更細膩,略有些發涼,柔若無骨,握上來時動作很輕。
衛嬋愣了一下,纔回頭看她。
四目相對,殷容臉上浮現出幾分赧然,聲音細若蚊呐:“……我……願意。”
“……什麼?”
“……”
短暫猶豫一瞬後,殷容的語氣稍稍堅定了些:“我說……我願意。”
“好。”
雖已經料到她會答應,但她答應得這麼快,衛嬋還是意外的。
默默將自己的手抽走,她重新在桌邊坐下,向殷容道:“請娘娘今日告知各宮王妃,明日辰時長寧宮問安。”
這個要求來得突然,殷容愣住:“……這麼快?”
“我冇有那麼多時間,”衛嬋看她,認真道,“若慢慢佈局,怕是來不及。”
“那你……”
她說一半,又打住了:“抱歉……你也有你的事要做,我去下令就是。”
“……”
衛嬋看她要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喊人來就是,這種事,還要娘孃親自去尋他們不成?”
“這……”
“難道,娘娘連宮中的下人都使喚不動?”
聽衛嬋這麼問,殷容臉上的神色難堪起來:“我……那倒也不是……”
衛嬋追問:“不是,那是如何?我記得那日初見,娘娘身邊是有宮人在的。可為何花園再見,以及今日,娘娘都是孤身一人?”
許是感受到衛嬋確實冇有惡意,殷容終於冇再瞞她,囁嚅著開口:“你我初見那日……那日是要去見殿下,他們……”
“去見謝迎玉,他們願意,照顧你,他們不願意?”
“……”
殷容冇回答,小心地看了衛嬋一眼,低下了頭。
衛嬋納悶:“竟有這種事……如此敗壞禮法之行,謝迎玉那樣在意體麵的人,也不做管教麼?”
“……殿下說,治下不嚴,是我無能。”
“……”
……雖隱隱聽聞後宮後宅勾心鬥角,拜高踩低,身處其內者皆水深火熱,可這般連自家主子都欺辱的戲碼,衛嬋還真冇見過。
她無奈:“少聽他胡說八道,此事興許是他授意,也未可知……身為你的夫君,即便你真的無能,他也應該為你撐腰,而非冷眼旁觀。”
“我……”
“好了,”衛嬋懶得說教,拉她起身,“下人們的住處呢?帶我去。我倒要瞧瞧,是什麼昧心之物,食人俸祿,卻不好好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