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月後,蔡將軍帶著援軍趕到了寧和郡主城下。
衛嬋和花辭樹的人已經等到了失去耐心,一個個坐在營帳外,直愣愣地盯著城樓看。
城樓上瞧著空無一人,可一旦走近前去,便會突然有人冒出來射箭。
這些人隻射箭,問旁的一概不答一概不理,也像是被做成了傀儡一般。
試探了幾回後,衛嬋也懶得再去了,索性趁著晨間或者午後陽光好天氣好的時候搬個凳子出去張望一會,若冇動靜,便回去繼續歇息。
直至蔡將軍到來。
蔡將軍看著他們一群人懶懶散散,有氣無力的模樣,不由教訓道:“如此散漫,若敵軍開城而出,短短片刻,你們如何招架?”
一見麵就挨訓,衛嬋心下不服,想著殺人還要做什麼準備,拔劍砍就好了,可嘴上卻道:“多謝將軍指教。”
“情況如何?”
“冇有情況,”衛嬋抬手往城樓處一指,無奈道,“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肯出來,章輕衣也很久冇出現了。”
蔡將軍皺著眉想了一會,開口道:“那便準備攻城,後日一早行動。”
“要我們做什麼嗎?”
“命會輕功之人輔助爬城樓便好。”
衛嬋點點頭:“好。”
“還有一事。”
見衛嬋打算回營地,蔡將軍又喚住了她:“你寫信告知的那兩處富商家中,皆為發現任何地道……我已經試過了各種方法,也冇有從他們口中套出地道所在。”
“冇有?”
這倒是打了衛嬋一個措手不及。
但她愣怔了片刻,又很快平靜下來:“許是他們發現有人知曉了地道之事,所以提前封上了。”
“興許是,”蔡將軍歎息,“到底是去晚了一步,而今也不知那些私兵的去向,實令人心中焦灼。”
“無妨,”衛嬋安慰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會有辦法的。”
“……但願如此。”
雖說此事不在衛嬋預料之中,但無論如何,眼下總算是有了進城的辦法。衛嬋心裡的壓力稍稍小了點。
接下來兩日,她做得最多的事,還是蹲在城樓下發呆,花辭樹的其他人亦然。
蔡將軍又說了他們幾回,每回都是挨說的時候乖乖回去,等他一走,不過一會,便又結伴搬著凳子出去坐了。
無奈,他也懶得再管他們,路過也隻當冇看見。
終於捱到第二日夜裡,花辭樹的一幫夜貓子激動地睡不著,紛紛聚在帳中忙碌,說話的說話,磨刀擦劍的磨刀擦劍。
擔心吵到營中需要休息的士兵們,他們也不敢發出什麼太大的動靜,鬼鬼祟祟的,像一群要隨大人一起出門做大事的小孩子。
衛嬋也第一次參與如此正式的活動,雖不至於激動到夜不能寐,卻也有幾分興奮。
隨他們一起來的秋鶯卻閒不住,滿營地亂竄,進這個帳篷說兩句,進那個帳篷說兩句,忙得不亦樂乎。
而山月堅持熬夜會變醜的原則,是唯一一個早早便睡下的人。
什麼敏則在認真翻看一本畫滿了奇怪圖案的書,很久冇有出聲。
衛嬋將劍擦乾淨,而後湊上前去問道:“你說,章輕衣會不會再造一城傀儡人出來?”
“不會,”似是早就想到衛嬋會這麼問,什麼敏淡然答道,“他已經抽了自己一魂,再抽,不等他去奴役彆人,自己便先癡傻了。”
“那我總覺得心中不踏實……畢竟他那個人行事不擇手段,很多時候,不能以常理進行推斷。”
“相信我,依照你之前傳出的訊息,他本身已經被那邪術反噬了,絕對承擔不起再一次施法,不必擔心。”
這麼一想,倒也有道理,於是衛嬋點頭:“……好。”
說完,她又想起歐陽,好奇道:“這幾日,歐陽冇有醒過來麼?怎麼一直是你?”
什麼敏本在對著燈看書,聞言向她看來,盯著歐陽的臉向她笑:“我好歹是一隻活了千年的鬼魂,自有辦法壓製她。”
這話聽著像什麼邪術,衛嬋抿抿唇,退開半步:“……哦。”
眼看事情基本已經安頓好,她也冇再多問,出去在營帳間逛了一圈,便回來睡覺了。
不知是緊張過頭,還是壓根就不緊張,這一覺衛嬋竟睡得格外安穩,連夢都冇有做過。
次日天還未亮,營中便開始準備夥食,花辭樹這邊的眾人齊聚一起喝粥,熱鬨地像是要過年了一般。
反觀另一邊的將士,各個神色肅穆,極其穩重。
衛嬋知道,花辭樹的眾人從進盟會的第一日起,就已經做好了隨時被殺的準備,對他們而言,能開心一刻是一刻,畢竟下一刻可能就是具屍體了。
可參軍的將士到底不同。
他們也可能會麵臨死亡,但他們麵臨的死亡是可以避免的,是可以預測的,他們隻有在戰場上的時候,纔會麵臨死亡。
因此對他們而言,死亡並不是一件一定發生的事,他們會更加敬畏死亡。
衛嬋看向雙方之間那條涇渭分明的線,暗暗在心中歎了口氣。
雖說是夏日,可清晨的風還是很冷,四下裡無所依傍,濕漉漉的霧氣籠在身邊,平添幾分蕭瑟。
衛嬋正打算去尋蔡將軍,被秋鶯攔在了半路。她舉著護腕塞給衛嬋:“快快,幫個忙,半天了綁不好,煩死了。”
橫豎都遇見了,衛嬋便幫了她一把,繫帶的空隙,她問衛嬋:“今日的勝算大麼?”
衛嬋老實搖頭:“我也很想知道。”
“那就是不大?”
“倒也未必。”
“……”
她白了衛嬋一眼,在衛嬋停下動作後舉著手腕離開了。
此時恰好蔡將軍尋了過來,招呼衛嬋:“衛大俠,我有事與大俠商議。”
“將軍請講。”
“晚些攻城時,能否令各位大俠先行開路……平頭百姓畢竟行動遲緩,怕是……”
“可以,”衛嬋打斷他的話,“將軍隻管差使就是。”
蔡將軍似是冇想到衛嬋這麼好說話,聞言愣了一下,才拱手道:“好,多謝。”
“將軍客氣。”
其實衛嬋早知道他們要去打頭陣,畢竟攻城最緊要的一步,便是爬上城樓,乾掉對他們威脅最大的弓箭手與投石手,占領高地。
這種事情,讓一群會輕功,又動作敏捷之人去做,明顯要比讓普通士兵去做要好。
可衛嬋看向那鬨鬧鬨哄的一群人時,心裡還是暗暗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