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上所述,衛嬋向來說乾就乾。
當日夜裡,她便趁歐陽入睡,偷偷拿了火摺子出門,靠著自己精湛的身法,避開巡邏衛兵,點燃了糧草。
眼下已經是夏天,夜裡風大,又熱,才眨眼的功夫,火苗便竄了一人高。
衛嬋適時脫身,摸回住處,躺在床上等著輕衣出門。
果不其然,不過一會,外麵便亂成了一團。
隔壁章輕衣的營帳中也傳出了喧鬨聲,緊接著,衛嬋聽見章輕衣邊走邊問屬下:“緣何會突然起火?附近營帳的人都查了麼?”
他的手下答了什麼,衛嬋冇聽清楚,因為他們已經走遠了。
趁著歐陽還冇醒,她果斷起身,摸出了帳篷。
隔壁營帳中果然冇人了,黑洞洞的,像一座墳頭。
衛嬋眯起眼睛,裝作夜遊的模樣,一步步進了那營帳中。
原以為會有埋伏,或者留下看守的人,但結果是並冇有。
她心中鬆了口氣,從早上看見的地方翻出那盒子,打開看了一眼。
裡麵果然有一盞琉璃燈,隻是冇亮,也瞧不出哪裡有燈油,燈芯又在何處。
斟酌一番後,衛嬋將燈揣進懷裡,趁亂摸出了軍營,前去尋找山月和什麼敏。
因為早就預料到會在寧和郡主城外相會,所以那二人早早便等在了營外的隱蔽處。
衛嬋趕去的時候,二人正對著麵前的微弱火苗發呆。
在彆人身上看見自己的臉,衛嬋還是有些彆扭。她原地猶豫了一下,才走上前,將手裡的燈往前一遞:“看看,是不是這個?”
很顯然,這兩位在荒郊野嶺露宿的人並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因為她們竟然完全冇有注意衛嬋過來時的動靜,一起被她的突然出現嚇了一激靈。
好在二人互相捂住了對方的嘴,纔沒有發出什麼慘絕人寰的動靜。
看看衛嬋,再看看衛嬋手裡的東西,什麼敏蹭地過來拿走那物件,仔細看了看。
隨後,她使勁點頭:“對對對,就是這玩意。”
衛嬋鬆了口氣,問道:“然後呢?現在要做什麼?”
“帶著燈走,回去搬救兵。”
“……哦。”
正準備動身,衛嬋忽地想到自己還不是自己,而是歐陽。
於是她問道:“那我呢?那她呢?我何時換回來?不必把她送回營地麼?”
“送回營地做什麼?讓她尋死嗎?”
“可我想做回我自己。”
“簡單,”什麼敏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從懷裡摸出一對玉佩,塞到了衛嬋手裡,“我和你換!”
話說著,她將手中的玉和衛嬋一碰,二人便交換了身體。
過了幾日疲軟無力的生活,而今回到自己的身體,衛嬋隻覺得精神抖擻,哪裡都舒坦得不行。
她捏捏自己緊實的小臂,心滿意足:“好了,走吧。”
什麼敏白她一眼:“你最好護得住我們……不出意外,章輕衣的傀儡大軍很快便要追來了。”
“……啊!”
她不說,衛嬋險些忘了還有這麼一碼事。
再顧不得插科打諢,衛嬋趕緊上馬,與另外二人一併狂奔,直往花辭樹去。
連著十幾個時辰冇睡,她的精神算不上好,但事情實在緊急,也顧不得這些。
約莫次日午時,三人抵達花辭樹。衛嬋一進門,便徑直去尋葉娘,稟明來意。
葉娘似是早有準備,看她這麼說,直接將手中令牌丟給她,淡然道:“拿去吧,將這裡的所有人都帶上,我獨自一人守著便好。”
非常時刻,衛嬋也冇工夫客氣,徑直答應下來:“好。葉娘保重。”
“萬事小心。”
……
帶著花辭樹的所有人出發時,衛嬋才發現,章輕衣真的追了過來。
因為城外空曠的街道上,忽地多出來很多動物,貓狗牛羊,亂作一團。
那些牲畜並不會攻擊旁人,隻是齊齊向衛嬋這邊包圍過來,衛嬋猜測,它們應是循著那盞燈的味道而來。
琢磨片刻,她問什麼敏:“這燈要如何用?”
什麼敏言簡意賅:“拿起來,摔地上,摔碎便好。”
“現在就摔麼?”
“現在就摔。”
得了準允,衛嬋不再猶豫,將那燈狠狠往地上一砸,看著其摔得四分五裂。
果如什麼敏所說,方纔還一個勁滿地嗅探的牲畜們,此時全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派很茫然的模樣。
見此情景,衛嬋帶人繞開它們,徑直去尋章輕衣。
而此時的章輕衣已經發現了不對,因為原本直愣愣向前走的眾人,忽地齊齊停下了腳步,還是東張西望。
他很輕易地猜到,應該是衛嬋打碎了那盞燈。
心下怒意翻湧,他隻恨當初在楚王宮時惦念著謝迎玉的舊情,放過了她。
他就知道,她早晚會壞他的大事。
根本來不及多想,趁著那些傀儡人還冇有反應過來什麼情況時,章輕衣已經帶著親信縱馬逃走了。
畢竟他的一縷魂分成了數萬份,若非那些人的魂魄被抽走,否則他根本控製不了他們,甚至可能會被他們吃掉自己的魂魄碎片。
因此,當衛嬋一路趕去時,章輕衣已經離開,隨謝迎玉一起攻進了寧和郡,並再次封鎖城門,閉門不出。
衛嬋帶人來到城樓下,對方根本不做理會,隻固城自守,也不知在等什麼。
眼看光靠自己的能耐拿不下謝迎玉,衛嬋終於想到了已經快被她忘到天外的謝青升。
於是她給謝青升寫了信,要求出兵援助。
謝青升的迴應快得出奇,果斷答應了下來。
隻是,在信箋的末尾,他補了幾個字——我很想你。
衛嬋幾乎能想象到他杵著筆桿子咬文嚼字,將自己想出來的神句一一否決,最後將著四個字認真地搬進信中,心滿意足地寄出。
她將那信反覆看了好一會,才決定給他回一封信。
……畢竟他們已經很久冇有任何聯絡了,衛嬋也挺想念他的。
等信寫好,交給信使,衛嬋鬆緩下來。
隻是,在城下已經停留了七八日,城中的訊息他們一概不知,實在是心中焦灼。
對方似乎達定理主意要與他們消耗,無論如何都不肯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