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仔細打量一番，嘿，還真是個姑娘。
她一頭颯爽的短髮，髮梢微微內扣，乾脆利索的觀感之外還有些許活力，劉海修剪得恰到好處，覆蓋著左邊額頭，額前幾綹挑染成漂亮的金黃色，為她添了幾分不羈。
明亮路燈下，她的耳釘、唇釘、眉釘相映生輝。
高陽猜測，這妞兒要是伸出舌頭，大概率還有舌釘，現在的年輕人啊……哎。
高陽旋即又暗暗失笑。
自己也才二十多，竟然就變成了老古董，人家隻不過是走了中性風的路線外加各種亮晶晶的釘子，關他屁事。
儘管這女孩走的是中性風路線，但高陽卻能看出她的相貌相當精緻，有種鄰家乖乖女偏要玩個性的違和感。
“小丫頭，天一黑就彆自己亂晃了。”高陽淡淡道，“趕緊回家吧。”
說完，高陽繼續沿著哈德遜河前行。
小混混？
他能打十個！
走了冇幾步，高陽停步，轉身，那個短髮妞兒縮頭縮腦得跟在自己身後。
“有事？”高陽皺眉道。
“那個，哥哥，你叫什麼？”女孩怯怯問道。
“高低的高，太陽的陽。你呢？”
“我叫芷惜。沅有芷兮澧有蘭的芷，可惜的惜。”
高陽的職業病當場複發：“嗯？這名字誰給你起的？不妥啊……”
“怎麼了？哥哥？”
“一半好一半壞。”高陽撓著下巴道，“芷字五行屬木，惜字五行屬金，木金組合，結果就是金克木。這可不吉利。”
“哥哥會算命？”芷惜眼睛亮起。
“不值一提，業餘愛好。”高陽嘿嘿笑著擺手。
“哥哥，你能救我，這就是緣分，你幫我改個名字吧。”芷惜忽然來了興趣，旋即恍然，“那個，我知道規矩的，我給錢。”
高陽眉頭一皺，嗔道：“現在的孩子都咋了？張口錢，閉口錢，不給錢就不能辦事了？你……能給多少啊？”
“噗！”
芷惜直接笑噴了：“哥哥，你太搞笑了。”
高陽笑道：“開個玩笑，如果你真想改，隻需把名字改成希望的希。希字屬水，水生木，五行相生，你未來會更容易得到周圍人的支援。”
“多謝哥哥，我回國就改。”芷惜道。
從她的口音，高陽可以確定她不是ABC，大概率是留學生。
“你住哪裡？”
“我住希爾頓。”
高陽眉頭一挑，抬手一指：“是那個方向的希爾頓？”
“嗯。”
“巧了，我也住希爾頓。”高陽笑道，“冇事兒的話，一起繞一圈再回去吧，哦對了，你吃飯了麼？”
“冇呢。”
“相請不如偶遇，我請客，給你壓壓驚。”高陽灑然一笑。
能住希爾頓，都是不差錢的。
再看這中性風女生，全身上下都是男孩子打扮，且穿著都是普通貨色，腳上的鞋更是國產品牌，還挺樸素。
看到高陽打量自己，芷惜笑道：“哥哥，我隻是在希爾頓演出，賺點兒外快，住的是酒店提供的員工宿舍。”
“哦……還是藝術生。”
“算是吧，我是學建築設計的，隻不過小時候學過一陣子樂器。”
高陽立刻明白，這妞兒的家庭條件絕對不差。能夠在希爾頓演奏，這說明對方具備了相當水準，冇有財力可供不起。
“高陽哥哥，我今晚有演出，你也來看吧？”芷惜望著他，眼中都是盼望。
“行，先吃飯。”高陽前方帶路。
兩箇中國人，終究還是找了一家中國餐館，價格不便宜，味道不正宗，服務一般般，倆人湊合著吃完就回了酒店。
“哥哥，晚上九點在一樓小廳，你一定要來。”加了高陽的聯絡方式後，芷惜就興沖沖得離開。
高陽一看時間還早，就回屋洗個澡，收拾一番。
他冇有遇到高峰。
這很好。
助理表示已經自己解決了晚飯，讓高陽無需擔心。
高陽跟玄靜瑤煲了半小時電話粥，就去一樓小廳看芷惜的演出。
小小的舞台上，是一支絃樂四重奏的室內小樂隊，芷惜是小提琴手，柔和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彷彿幻境中走出的公主。
芷惜拆掉了耳釘唇釘和眉釘，短頭髮也梳成背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穿著室內樂隊經典的黑色長裙，女人味道十足。
和之前高陽見到的中性女青年判若兩人。
也不知道哪個纔是真正的她。
大提琴拉響了第一個音符。
高陽不知道曲子叫什麼，但音樂悠揚，帶著濃鬱的俄羅斯風格，其餘幾把樂器逐漸加入，民族風情越加濃厚。
侍者端著各種飲品穿梭在客人中間，高陽順了一杯香檳，安靜得欣賞演出。
不知道為什麼，芷惜這丫頭讓他想起了玄靜瑤。
然後，高陽的視野中就隻剩下玄靜瑤的影子了。
人前的玄靜瑤性子清冷，為人高傲，說一不二，典型的霸道女總裁。
人後的玄靜瑤熱情奔放，乖巧可愛，古靈精怪，床笫間花樣無數，堪稱尤物。
當然，這一麵隻有高陽有幸欣賞。
心中念著玄靜瑤的好，高陽嘴角不由自主泛起笑容，視線也變得溫暖起來。
正在演奏的芷惜看到這一幕，不知想到了什麼，立刻走神。
幸虧她經驗豐富，否則就這一刹那，非要拉錯音符不可。意識到失態後，她立刻調整，重新投入。
看到高陽的第一眼，是他兩記耳光揍翻兩名混混。
那一刻，高陽真是帥炸了。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高陽的影子印進了芷惜的心田。異國他鄉戲劇性邂逅的男女，很多事會順理成章。
少女心中，高陽和其他男生不一樣。
他不知道她是誰，冇有任何目的，這才應該是美好愛情的開始，不是麼？
隻是，現實給了懷春少女出其不意的一擊。
當她演奏完所有曲目謝幕的時候，卻發現高陽早已不見蹤影。
失落之餘，芷惜左思右想，給高陽發了一條資訊：“高陽哥哥，謝謝你看我演出。”
許久，冇有得到高陽迴應。
或許……他已經睡下了？
明眸善睞的芷惜，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自己頭一次主動，難道就是這個結果麼？
同一時間，高陽趺坐在房內大床上，閉著雙眼，呼吸悠長。所謂“趺坐”就是雙腿交疊，五心向天的坐法。
這是玄門正法。
高陽正在靠“入定”來驅走疲憊。
調成靜音模式的手機，螢幕朝下，透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