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緒，可週身散發出的寒意，卻讓整間屋子的溫度都降了下來，連燭火都似在瑟瑟發抖。
空氣靜得可怕，隻有窗外的雨聲，還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風啟見他神色不對，上前一步，接過他手中的信紙，快速看了一遍。
看完後，他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震驚，失聲喊道：“豈有此理！賢貴妃竟敢謀害皇嗣，陛下竟還偏袒於她，廢了太子妃！”
風啟的話音落定，裴無憂猛地抬眼，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猩紅，那是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他拔腿就往門外走，腳步急促，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
“殿下！”風啟連忙上前，伸手死死攔住他，“您要去哪？”
裴無憂聲音冷冽如冰，字字帶著恨意：“回京。”
“殿下不可！”風啟擋在他身前，“賑災事宜尚未結束，數十萬災民還等著殿下主持大局，您此刻若是衝動離開，朝廷怪罪下來，便是抗旨不遵，那是大罪啊！”
陛下本就因太子妃之事動了怒，若是殿下再擅離職守，回京後，隻會落人口實，非但救不了太子妃，反倒會將自己置於險境。
風啟頓了頓，又急聲道：“何況，陛下下旨趕太子妃離京，至今已有多日，太子妃性子剛烈，既已接旨，隻怕早就離開了京城，您此刻回京，也尋不到她的蹤跡，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
裴無憂的身子僵在原地，風啟的話，像一盆冷水，狠狠澆在他的心頭，澆滅了他心頭的瘋狂，卻澆不滅那翻湧的痛楚與焦急。
他知道，風啟說的是對的。
他是大魏太子，是儲君，肩上扛著江山社稷，扛著數十萬災民的命，他不能任，不能衝。
可微微被廢，孤身離京，前路未卜，他怎能置之不理。
心口的疼再次襲來，比先前更甚。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猩紅已淡去，隻剩一片冰冷的沉鬱。
“你挑二十名身手最好的侍衛，備快馬，即刻動身，往揚州方向去尋太子妃。”
“太子妃的故鄉在揚州，她離京後，大機率會回揚州，沿途的客棧、官道，皆要仔細搜尋，不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她孤身一人，身邊雖有侍女相伴，卻恐遇歹人，你們務必小心，若尋到她，護她周全，無論她願不願回京，都先將她安置好，有任何訊息，即刻飛鴿傳書彙報，不得延誤。”
他知曉清微的性子，被廢離京，定是心灰意冷，未必願意見他，可他隻求她平安，隻求知曉她的蹤跡。
“屬下明白！”風啟躬身應下，不敢有半分耽擱，“屬下這就去安排，即刻動身！”
風啟轉身快步離去，屋內再次恢復了安靜，隻剩裴無憂一人，立在案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燭火跳蕩，映著他孤冷的身影，在牆上拉得很長。
他抬手，撫上心口的位置，那裡依舊疼，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微微。
他在心底默唸著這個名字，字字泣血。
屋陷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進來的微弱天，映著他拔卻孤冷的影。
他站在黑暗中，一不，周的寒意，比江南的夜雨，更甚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