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江南的夜,溼冷的風裹著細雨,敲打著驛館的窗欞,淅淅瀝瀝,擾人心緒。
裴無憂伏在案前,指尖捏著硃筆,正覈對著賑災的糧米數目。
案上攤著厚厚的賬冊,墨跡未乾,燭火跳蕩,映著他俊朗的眉眼,滿是疲憊。
連日來的奔波操勞,讓他眼底覆著青黑,下頜的胡茬冒了尖,不復往日東宮的矜貴模樣。
指尖剛落一筆,心口驀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那疼來得猝不及防,像是有隻手狠狠攥住了心臟,翻江倒海的悶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直直噴在賬冊上,染紅了大片墨跡。
硃筆墜地,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
門外的風啟聞聲,推門疾步而入,見此情景,臉色驟變:“殿下你怎麼了!來人,快傳大夫!”
“不必。”
裴無憂緩了許久,才撐著案沿直起身,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漬,指腹沾著刺目的紅。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雨霧濛濛,看不清遠處的光景,心口的疼漸漸褪去,卻餘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空落,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潮水般,一點點將他淹冇。
這不安來得毫無緣由,卻纏得他心頭髮,連呼吸都覺得滯。
他來江南已有月餘,從離京那日起,便日日盼著京城的信,盼著清微的字跡,盼著知曉在東宮的安好。
他寫了許多信寄回去,卻一封回信都冇收到。
清微定是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在他心頭瘋長。
就在這時,驛館的下人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渾身溼透的漢子,那漢子一身短打,褲腳沾著泥汙,髮絲滴著水,顯然是一路急奔而來。
“殿下,殿下!”下人喘著氣,指著身後的漢子,“京中有人傳信,求見殿下!”
那漢子踉蹌著衝進屋,腳下一個不穩,直接趴倒在青磚上,胸口劇烈起伏,連抬頭的力氣都快冇了。
他死死攥著懷裡的東西,那是一個用油紙層層裹住的信封,邊角已被磨得發毛,卻依舊被護得嚴實。
他抬起頭,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太子殿下......京中急信......太子妃......太子妃出事了!”
裴無憂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那漢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你說什麼?”
那漢子隻將懷裡的信封高高舉起,遞到他麵前:“信......信裡寫著......您看,您快看看......”
裴無憂一把奪過信封,油紙被雨水打溼,他指尖顫抖著,層層拆開,露出裡麵的信紙。
信紙是東宮的素箋,上麵的字跡並非清微的,而是盛流雲的,筆觸慌亂,墨跡暈開了好幾處,顯是書寫時心緒大亂。
他一目十行,飛快地掃過信上的字。
賢貴妃構陷,清微頂撞陛下,皇上下旨廢太子妃,令即刻離京,不得逗留。
裴無憂著信紙,指節泛白,指腹因為用力,將信紙得發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