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明黃色的紗帳低垂,暖爐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
乾德帝與皇後相對而坐,麵前的膳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
兩人沉默地用了幾口飯,乾德帝忽然放下玉筷,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唇角。
“昨日壽宴上提及的事,朕已有了人選。”
他抬眸看向皇後:“吏部尚書沈家的嫡女,知書達理,端莊嫻雅,配給無憂正好。”
皇後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皇帝這是要過河拆橋了。
謝清微不過是當初給太子沖喜的商戶之女,如今太子痊癒,自然該配一個門當戶對、能在朝堂上助他一臂之力的側妃。
足以見得,乾德帝是真的看重裴無憂這個兒子。
皇後心裡有些複雜,裴無憂雖是她親生,可她素來更偏疼年幼的小兒子,如今見乾德帝這般器重他,竟不知是喜是憂。
她斂了斂神色,輕聲道:“陛下有所不知,無憂與太子妃的感情,向來是極好的。”
她想起昨日大殿上裴無憂的態度,補充道:“昨日在殿上,他還當眾拒絕了納側妃的事,怕是......不肯應下這門親事。”
乾德帝聞言,眉頭瞬間蹙起,臉沉了幾分。
“不肯?”
他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帝王的威嚴:“這事,可由不得他!”
“一個商人之出的太子妃,能給無憂帶來什麼助力?”
他看著皇後,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鋼:“朕這都是為了他好,為了整個皇室的將來!”
皇後見他了怒,不敢再多言,隻得垂首應道:“陛下說的是。”
次日早朝,太和殿上。
文武百分列兩側,氣氛肅穆。
待一眾朝臣奏完事,乾德帝清了清嗓子,目掃過殿下眾人,朗聲道:“太子品端方,為國勞,朕心甚。”
“今特將吏部尚書沈從安之沈玉容,賜婚於太子為側妃,擇吉日完婚。”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
朝臣們竊竊私語,目紛紛落在站在前列的裴無憂上。
裴無憂大步出列,對著乾德帝躬行禮:“兒臣謝父皇厚,隻是此事,兒臣不能應。”
乾德帝冇想到他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抗旨,臉瞬間變得鐵青。
“放肆!朕的旨意,豈容你說不?”
“為了一個商戶之,你竟敢如此忤逆朕!”
裴無憂直脊背,神不改:“兒臣不敢忤逆父皇,隻是兒臣與太子妃深意重,還冇有娶側妃的打算。”
“好!好一個情深意重!”
乾德帝指著他的鼻子怒聲道:“來人!將太子拖下去,罰跪太廟三個時辰,閉門思過!”
侍衛們不敢耽擱,立刻上前,架起不肯低頭的裴無憂。
散朝後,裴無憂被帶去了太廟。
三個時辰的跪罰,加上乾德帝的怒火,本就不算強健的身子,終究是扛不住了。
黃昏時分,一輛軟轎將昏迷不醒的裴無憂,送回了東宮。
訊息傳到寢殿時,謝清微正坐在窗邊發呆。
她猛地站起身,腳步踉蹌地衝了出去,正好看見內侍們小心翼翼地將裴無憂從轎子裡抬出來。
他臉色慘白,唇色發青,額角還帶著磕破的血跡,模樣狼狽得讓人心驚。
謝清微的心臟驟然一緊,眼眶瞬間紅了。
她撲過去,顫抖著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待聽聞內侍說,太子是因為在朝堂上公然拒婚,惹怒了陛下才受的罰,謝清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有欣喜,也有擔憂。
欣喜的是,裴無憂竟真的為了,不惜違抗君命,他對的意,竟深厚至此。
擔憂的是,抗旨乃是大罪,乾德帝盛怒之下,會不會就此厭棄他,甚至......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夜漸深,寢殿燈火通明。
裴無憂緩緩睜開眼,目便是帳頂致的刺繡,鼻尖縈繞著悉的藥香。
他了手指,便到一片溫熱。
轉頭看去,謝清微正趴在床邊,眼眶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他心頭一,啞著嗓子喚道:“微微。”
謝清微猛地驚醒,見他醒了,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
連忙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額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殿下,你醒了。”
裴無憂看著哭紅的眼睛,心疼不已,抬手替拭去眼角的淚水。
“哭什麼,孤冇事。”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虛弱,卻依舊溫。
謝清微看著他蒼白的臉,千言萬語堵在嚨口,最終隻是握住他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裴無憂知道在擔心什麼,他反手握的手,指尖輕輕挲著的手背。
他看著:“接下來,父皇應該會派人召你宮。”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叮囑道:“無論父皇說什麼,你都不要答應,明白嗎?”
謝清微看著他眼底的執著,鼻尖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