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裴無憂沉默片刻,眸色平靜:“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父皇未曾起疑,想必跟隨燕王回京的官員,已被他收買。孤若執意計較,反倒讓父皇為難。”
他抬手止住欲再開口的僚屬:“此事不必再提,各自回去理事吧。”
說罷,裴無憂轉身離去,背影挺拔,看不出喜怒。
身後,有僚屬滿心鬱結,憤憤不平道:“殿下在瓜州日夜操勞,險些喪命,就連救災的物資都是出自太子妃孃家,燕王殿下做什麼了?我真是替殿下委屈!”
另一人皺眉道:“太子殿下向來聰慧,或許另有打算,咱們不必過慮。”
......
東宮。
半夏火急火燎地找到謝清微,大聲喊道:“太子妃!出大事了!”
謝清微正臨窗看書,聞言抬眸:“何事這般慌張?”
“是燕王!”半夏氣得咬牙切齒,“奴婢聽說燕王回京後,竟把瓜州賑災的功勞都算在了自己頭上,陛下還加封了他戶部侍郎的官職,太子殿下卻一根毛都冇有!”
謝清微心頭一震,擱下書卷:“功勞也能冒領?殿下為何不向父皇澄清?”
“奴婢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麼想的!”半夏跺腳道,“就這麼讓燕王佔了天大的便宜!”
謝清微眉頭蹙,指尖無意識劃過案幾,心中滿是疑。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裴無憂回來了。
謝清微起迎上去,接過他下的朝服,又遞上一杯溫茶:“殿下累了吧,先喝口茶潤潤。”
裴無憂接過茶盞,淺啜一口,在榻邊坐下。
謝清微在他旁落座,斟酌著開口:“朝堂上的事,半夏都告訴我了。殿下,為何不向父皇說明真相?那本就是你的功勞。”
裴無憂握著茶盞的手一頓,沉默了許久,眸深沉。
他冇有回答,反而抬眸看向謝清微,緩緩道:“孤的人,查到了搶劫賑災銀和資山匪的線索。”
謝清微一愣,隨即追問:“查到什麼了?”
裴無憂垂眸,目落在杯中晃的茶水:“那群山匪,似乎與錦衛有關。”
“什麼?”謝清微驚得睜大眼睛,“怎麼會與錦衛有關?錦衛不是父皇的......”
話未說完,猛地住口,心頭一陣寒意升起,渾汗都豎了起來。
她看著裴無憂,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難道幕後黑手......是父皇?可他為何要這麼做?”
裴無憂喝了一口茶,語氣平靜:“謝家富可敵國。”
謝清微愣了一會兒,隨即明白過來裴無憂的意思。
乾德帝派錦衣衛劫走賑災銀物,若她袖手旁觀,賑災失敗,太子作為贈災的主要負責人,必定首當其衝。
若她伸手相助,賑災成功,朝廷既減少了損失,又不必欠下謝家的人情。
謝清微緊皺眉頭,她倒不是心疼那些錢財,隻是覺得太荒謬了。
天底下怎會有這般算計親兒子和兒媳的父親?
她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便聽裴無憂又丟擲一句石破天驚的話:“竹林遇刺的刺客,也與錦衣衛有關。”
謝清微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父皇要殺你?”
裴無憂垂眸,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緒:“殺倒不至於。父皇若真要殺孤,便不會隻在暗器上塗抹普通毒藥。”
謝清微更懵了:“那他到底是為了什麼?”
說完,她忽然想到了裴懷瑾。
難道......
“父皇該不會是為了給燕王鋪路,好讓他搶走殿下的功勞?”謝清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裴無憂抬眸看,冇有否認,隻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謝清微隻覺得一怒氣直衝眼眶,眼圈瞬間紅了:“父皇太過分了!殿下可是父皇的親兒子,是當朝太子啊!父皇向來最疼殿下,還為殿下張皇榜尋人沖喜,怎麼會如此對待殿下?”
裴無憂沉默了一會兒。
才緩緩道:“曾經的重不假,可如今的孤,中奇毒,解毒遙遙無期,不過是苟延殘活著罷了,不知何時便會一命嗚呼。”
“冇有太子,朝堂必會盪。父皇不過是在提前培養下一位繼承人,燕王是父皇最寵的妃子所生,一眾皇子中,除了孤,父皇最喜的便是燕王,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討論的是旁人的事。
謝清微卻看得分明,他眼底深藏著的落寞與苦。
自己尚在人世,父皇便已開始新太子,這份寒涼,如何能不刺骨?
謝清微忍不住的心疼,出手,輕輕握住裴無憂冰涼的指尖,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