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有孕後,蕭絕對葉悠悠的保護愈發周密,幾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葉悠悠理解他的擔憂,卻也覺得整日困在宮苑之中,未免有些氣悶。她深知孕期需靜養,但也想做些力所能及、更有意義的事情。
【總要為這個時代,為這裡的女子,留下點什麼。】這是她穿越以來便深藏心底的念頭。係統賦予她生存的任務,但她作為現代獨立女性的靈魂,始終渴望實現超越宮闈爭鬥的自我價值。醫術,是她與這個世界最深刻的連接之一,也是她能切實幫助他人的力量。
這一日,她倚在暖榻上,對前來探望的蕭絕柔聲提議:“陛下,臣妾如今需靜養,不便再過多操勞宮務。但整日閒著也覺無趣,便想著,能否做些輕省些的善事,也為腹中的孩兒積福。”
蕭絕聞言,立刻關切地問:“你想做什麼?隻要不累著你,朕都依你。”
葉悠悠微微一笑,將思忖已久的想法娓娓道來:“臣妾略通醫術,深知女子生產猶如過鬼門關,民間許多婦人更是因貧苦或無知而喪命。臣妾想,不如創辦一所‘惠民醫塾’,專門招收那些家境貧寒、無依無靠的平民女子,教授她們一些基礎的醫理藥性、產科急救之法,還有日常的衛生潔淨知識。如此一來,她們學得一技之長,將來或可謀生,或可救助鄉鄰,尤其是能幫助更多婦人平安生產,豈不是一舉數得?”
她頓了頓,觀察著蕭絕的神色,補充道:“此事無需臣妾親力親為,隻需陛下撥一處閒置的院落,再允臣妾請幾位可靠的醫師教導即可。也算是臣妾身在後宮,為天下女子儘一份心力。”
她刻意將範圍限定在“貧寒女子”和“基礎醫術”,並強調“救助婦人生產”,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此事可能引發的關於“女子乾政”或“挑戰現有醫界秩序”的爭議,展現了她成熟的政治智慧。
蕭絕聽著她的講述,目光越來越亮。他深知葉悠悠醫術不凡,更感動於她這份身處高位卻不忘黎民、尤其是關懷天下女子的仁心。
同時,他作為帝王,也瞬間洞察了此舉更深層的價值:這不僅是善舉,更是收取民心、尤其是占據“仁德”製高點的絕佳機會。此舉若能成功,葉悠悠乃至皇室的聲望將更上一層樓,那些關於她“妖妃”的汙衊將不攻自破。而且,培養出的女醫,未來或可部分填補基層醫療的空白,於國有利。
這醫塾若成,不僅能培養人才,更能彰顯皇家仁德,收攏民心,尤其是底層百姓和女子的擁戴。
“此議甚好!”蕭絕當即拍板,“朕準了!福順,立刻去辦!將京郊那座前朝留下的、閒置的‘靜思園’撥出來,著內務府好生修繕,一應所需器物、藥材,全力供應!所需銀錢,從朕的內帑支取!”
他甚至補充道:“傳朕旨意,此醫塾乃宸妃體恤民情所設,凡畢業之學員,由官府核發憑證,承認其行醫資格,允許其在民間行善施醫。”這等於為這些女子未來的出路提供了官方背書,意義非凡。
有了蕭絕的鼎力支援,事情進展神速。靜思園很快被修繕一新,掛上了“惠民醫塾”的匾額。葉悠悠雖然不能親至,卻通過青黛傳遞,親自擬定了教學章程和基礎課程,內容包括辨識常見草藥、處理簡單外傷、婦人產前產後的護理與急救、以及飲水清潔、防治疫病等衛生常識。
她請動了太醫院一位因年邁退休、卻德高望重的女醫官出任塾長,又讓自己的心腹侍女青黛——這個早已在她身邊習得不少醫術、聰慧可靠的姑娘,以及另外兩名自願前來的醫女擔任授課先生。
在挑選學員時,葉悠悠特意囑咐,需考察其品性是否堅韌純良,並優先考慮那些真正走投無路、渴望抓住機會改變命運的女子。
訊息傳出,第一期計劃招收五十名學員,主要麵向失去親人、生活無著的孤女。報名者竟遠超預期,經過初步篩選,五十名年齡在十二歲至十八歲之間的貧寒女子成為了惠民醫塾的第一批學員。
開課那日,葉悠悠雖未親臨,卻讓青黛帶去了她的勉勵之言。當那些穿著粗布衣衫、麵帶菜色卻眼神渴望的少女們,得知是宸妃娘娘給了她們這個改變命運、學習安身立命本領的機會時,許多人當場便紅了眼眶,紛紛朝著皇宮的方向,朝著凝香宮所在,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哽嚥著叩謝:
“謝宸妃娘娘恩典!謝娘娘給我們一條活路!”
聲音雖帶著哽咽,卻充滿了新生般的希望與感激。
青黛回來後,向葉悠悠描述了一個細節:一個名叫“小草”的少女,父母雙亡,為了養活幼弟幾乎賣身為奴,得知被醫塾錄取後,抱著弟弟哭了整整一夜。她緊緊攥著剛發下的、印有“惠民醫塾”字樣的粗布書包,對青黛說:“請告訴娘娘,小草一定拚命學,將來也要像娘娘一樣,去救更多苦命的人!”
葉悠悠在宮中聽聞青黛帶回的景象,心中亦是一片慰藉與柔軟。她知道,自己播下的這顆種子,或許將來能長出庇護更多人的參天大樹。
然而,此舉畢竟打破了“女子無才便是德”、“醫術傳男不傳女”的舊俗,公然教授女子行醫之術。儘管打著“惠民”、“善事”的旗號,且招收的是平民女子,暫時未觸及貴族利益,
但那些恪守古禮的保守派大臣,尤其是以禮部尚書為首的那批人,早已對葉悠悠屢次“出格”之舉心存不滿。他們或許暫時按捺,隻因陛下全力支援且民心所向。但他們定然在暗中蒐集“證據”,隻待醫塾出現任何一點小小的紕漏——比如某個學員行為不端,或某次治療失誤——便會立刻上綱上線,扣上“牝雞司晨”、“擾亂綱常”、“以妖術惑眾”等大帽子,發起最猛烈的攻擊。
但那些恪守古禮的保守派大臣,會一直保持沉默嗎?他們是否會認為此舉有傷風化,出麵反對?
而這第一批承載著希望與質疑的學員,又能否克服困難,順利學成,真正走出屬於她們自己的道路?
這條由葉悠悠開辟的新路,註定佈滿荊棘。它不僅考驗著學員們的毅力,更考驗著葉悠悠與蕭絕應對傳統勢力反撲的智慧與決心。這醫塾,將成為一塊試金石,映照出朝堂上下對葉悠悠及其理念最真實的態度。
葉悠悠的視野與事業,已悄然超越了宮牆的侷限,投向更廣闊的天地,也必將迎來更複雜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