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起兵謀反、勾結匈奴、殺害邊關守將的訊息,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讓整個朝堂乃至京城都炸開了鍋。而蕭絕在盛怒之下,於太極殿上提出的一個想法,更是讓所有大臣心驚肉跳。
“淮南王蕭琰,屢次三番構陷宸妃,謀害皇嗣,如今更是勾結外敵,公然造反,其罪滔天,罄竹難書!”蕭絕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眼中是冰冷的殺意,“此獠不除,國無寧日!朕意已決,欲禦駕親征,親自率軍踏平淮南,擒殺此逆賊,以正國法,以安天下!”
“禦駕親征”四個字如同驚雷,震得滿朝文武目瞪口呆!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以老丞相為首,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文臣!
“陛下!萬萬不可啊!”老丞相鬚髮皆白,聲音顫抖卻異常堅決,“陛下乃九五之尊,萬金之軀,身係天下安危,豈可輕赴險地?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若有絲毫閃失,臣等萬死難贖其罪!”
另一位禦史也急忙叩首附和:“丞相所言極是!況且……況且如今國本未固,儲位空懸,陛下若離京遠征,萬一……萬一京城有變,或是陛下……則國無主君,天下必將大亂!此絕非社稷之福啊!請陛下三思!”
兵部尚書也硬著頭皮出列:“陛下,淮南王雖號稱三萬,然其勾結匈奴,實際戰力與兵力猶未可知。陛下親征,勝則固然能極大鼓舞士氣,然萬一戰事稍有膠著,或被其詭計所困,於軍心、於國體,皆是巨大打擊。不若遣一上將,陛下穩坐中樞,運籌帷幄,更為穩妥。”
“國本未固”這四個字,像一根尖銳的刺,精準地紮在了蕭絕的心上。所謂的國本,便是太子!正是因為太子未立,他若親征,朝廷便失去了最核心的穩定器。
就連一直深居簡出的太後,也罕見地派人傳來口信:“皇帝,哀家知道你對宸妃和孩子們的心意,更痛恨淮南王的逆行。但你是皇帝,是天子!京城需要你坐鎮,宸妃和兩個孩子年紀尚小,更需要你在身邊護他們周全!戰場凶險,你若去了,讓他們孤兒寡母如何自處?讓哀家如何安心?”
太後的口信,看似關切,實則也隱含深意。她點明瞭蕭絕若離京,葉悠悠和皇嗣可能麵臨的危險,這恰恰是蕭絕最大的軟肋,比任何朝臣的勸諫都更能觸動他。
蕭絕僵立在龍椅前,胸膛劇烈起伏。理智告訴他,丞相和太後的話不無道理,禦駕親征風險極大,尤其是在太子未立、內外局勢不明的情況下。但情感上,他恨不得立刻飛赴前線,親手將屢次傷害悠悠和孩子們的淮南王碎屍萬段!這種無力感與憤怒交織,幾乎要將他吞噬。
【朕知道他們說得對……可一想到那逆賊打著‘誅妖妃’的旗號,將所有的汙水都潑向悠悠,朕就恨不能親手擰下他的腦袋!】蕭絕內心的暴戾與理智激烈交鋒,【但朕是皇帝……朕不能因一己之怒,將江山社稷、將她與孩子們置於險地……】
退朝後,蕭絕滿心煩躁地回到禦書房,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鬱與掙紮。
葉悠悠很快便從青黛那裡得知了朝堂上發生的一切,也感知到了蕭絕內心激烈的矛盾。她端著一盞安神茶,輕輕走入禦書房,將茶放在他手邊。
“陛下還在為親征之事煩心?”她輕聲問道。
蕭絕抬眸看她,冇有隱瞞,將朝臣和太後的反對之意簡單說了,末了沉聲道:“朕恨不能親手刃此獠!”
葉悠悠走到他身邊,目光沉靜而溫柔地看著他:“陛下之心,臣妾明白。淮南王惡貫滿盈,確實該死。但丞相與太後孃孃的顧慮,也並非全無道理。陛下乃一國之君,身係江山社稷,確實不宜輕易涉險。”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柔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況且,京城乃根本所在,陛下在此,可統籌全域性,調度各方,應對任何可能出現的變故,比如……其他藩王的異動,或是朝中可能存在的暗流。若陛下親征,京城反而可能生出亂子。”
【更何況,】葉悠悠在心中默默補充,【你若去了前線,我在京城,便成了眾矢之的。那些明裡暗裡的敵人,隻怕會更加肆無忌憚。你留在這裡,纔是對我們母子最好的保護。】她雖未宣之於口,但這份考量同樣是她勸阻的重要原因。
蕭絕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煩躁的心緒稍稍平複:“那依你之見?”
“秦忠將軍乃沙場老將,經驗豐富,對陛下忠心耿耿。由他掛帥出征,足可信任。”葉悠悠分析道,“陛下坐鎮京師,既能穩定朝局民心,也能為前線大軍提供最堅實的後盾,糧草、兵源、情報,皆可保障無虞。如此,前方將士方能無後顧之憂,全力殺敵。這或許……比陛下親臨前線,更能確保此戰的勝利。”
她看著蕭絕的眼睛,語氣堅定了幾分:“陛下,真正的勝利,不在於是否親手斬殺敵酋,而在於能否徹底剷除叛逆,安定天下。陛下在京城掌控大局,決勝於千裡之外,這纔是帝王應有的氣度與智慧。”
她的話,如同清泉,澆滅了蕭絕心頭躁動的火焰,讓他沸騰的血液漸漸冷卻下來。是啊,他是帝王,他的戰場不止在前線,更在這朝堂之上,在這整個國家的運籌帷幄之中。親自上陣搏殺是快意恩仇,但坐鎮中樞、掌控全域性,纔是他作為皇帝的責任,也是對前線將士最大的支援。
蕭絕深吸一口氣,反手緊緊握住葉悠悠的手,眼中恢複了帝王的清明與決斷:“你說得對。是朕一時被怒火衝昏了頭腦。便依你所言,命秦忠為帥,朕在京城,等他捷報!”
【悠悠,你總是能在朕迷失時,讓朕看清前路。】蕭絕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既有愛意,也有慶幸,更有一種找到靈魂契合之人的篤定。
翌日,聖旨下達,任命大將軍秦忠為征逆大元帥,率五萬精兵,即日開赴雁門關平叛。
秦忠老將軍接旨時,神情肅穆,眼中燃燒著忠誠與戰意。他向蕭絕立下軍令狀:“老臣必不負陛下重托,定將那逆賊首級帶回,獻於陛下!”朝臣們見陛下最終采納了穩妥之策,心下大定,紛紛稱讚陛下聖明。
然而,在蕭絕心底,一絲隱憂始終未曾散去。淮南王蟄伏多年,苦心經營,又敢勾結匈奴,其麾下兵力雖號稱三萬,但實際戰力如何,是否藏有更厲害的底牌或後手?秦忠雖是良將,但麵對狡詐如狐、準備充分的淮南王,他真的能戰而勝之嗎?
【秦忠勇猛有餘,然過於剛直,恐不擅應對詭計。】蕭絕沉吟片刻,對侍立一旁的暗影衛統領低聲吩咐:“派一隊精銳暗影衛,混入大軍之中,不必聽秦忠調遣,他們的任務是盯緊淮南王及其核心謀士,收集情報,若遇非常情況……可臨機決斷,優先確保戰局利於朝廷。”他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戰爭的序幕已經拉開,勝負猶未可知。蕭絕坐鎮京城,目光卻已穿越千山萬水,投向了那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邊關。他信任秦忠,但更清楚,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防任何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