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皇子確診、皇帝普天同慶的喜悅氣氛,尚未從宮廷完全瀰漫至朝堂,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更為尖銳的風波所取代。
翌日早朝,金鑾殿上,百官肅立。當日常政務稟報完畢,即將散朝之際,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紫袍的老臣,手持玉笏,顫巍巍地出列,正是當朝丞相,李閣老(蘇丞相因之前蘇貴妃及蘇家子弟之事,已漸被邊緣化,稱病不朝多時)。
李閣老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帶著文臣特有的鏗鏘與懇切:“陛下!老臣有事啟奏!”
龍椅之上,蕭絕目光微凝,已預感到他要說什麼。
“陛下!”李閣老躬身,語氣激昂,“淑妃娘娘身懷雙生龍裔,此乃天降祥瑞,佑我大燕!四海歡騰,萬民稱頌!此正乃固國本、安民心之千古良機也!”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蕭絕,目光灼灼:“老臣與諸位同僚商議,皆以為,為社稷千秋計,為天下安穩計,懇請陛下,待皇子殿下們平安降生後,便儘早冊立皇長子為東宮太子!以此明正統,定乾坤,使宵小之輩不敢再生妄念,則我大燕江山,必能傳承有序,萬世永昌!”
這番話,引經據典,占據了大義名分,將“立儲”與“固國本”、“安民心”直接掛鉤,更是隱晦地將“反對者”打為“宵小之輩”,可謂擲地有聲,瞬間將個人訴求拔高到了國家層麵。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
“臣附議!”
“李閣老所言極是!雙生皇子乃天意,立儲正當時!”
“請陛下為江山社稷,早定國本!”
以李閣老為首的文官集團,以及部分保持中立、真心為國著想的武將勳貴,紛紛出列表態,聲浪一時蓋過大殿。他們之中,有的是真心認為這是穩定朝局的最佳時機,有的則是想藉此機會,提前押注,在新帝尚未長成時便占據從龍之功的有利位置。
【好傢夥!我崽還冇出生呢,簡曆就先被投遞到‘太子’這個崗位了?!】遠在錦瑟軒,正被係統逼著做孕期舒緩操的葉悠悠,通過“背景音”渠道“旁聽”了這場朝會,內心瘋狂吐槽,【這算不算職場內定?還是胎兒期就內定的那種?壓力也太大了吧!萬一老大以後想當個逍遙王爺,或者老二更有治國之才呢?這不成了趕鴨子上架?】
【叮!檢測到朝堂立儲風波。宿主需知,過早確立繼承人雖能穩定部分人心,但亦會將子嗣置於風口浪尖,成為所有野心家的靶子。風險與機遇並存。】係統冷靜地分析道。
蕭絕高坐龍椅,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掃過下方群情激昂的眾臣,並未立刻表態。
他心中明鏡似的。李閣老此舉,雖有公心,但也未嘗冇有藉此打壓逐漸勢微的蘇家、鞏固文官集團地位的私心。而部分武將附和,則是希望儘快結束國本空虛帶來的朝局不確定性,以免邊關生變。
然而,反對的聲音,雖遲但到。
就在附議之聲稍歇之際,一位麵容精瘦、眼神閃爍的禦史大夫出列,此人乃是淮南王在朝中的心腹之一,王禦史。
“陛下!臣以為,李閣老此言,大為不妥!”王禦史聲音尖利,帶著刻意營造的憂國憂民之態,“皇子殿下們尚在母腹,連是男是女都未最終確定(他刻意忽略張院首‘極大可能為皇子’的判斷),更遑論品性、才智?此時便妄言立儲,豈非兒戲?!”
他偷眼覷了一下蕭絕的神色,繼續道:“更何況,淑妃娘娘雖懷有龍裔,有功於社稷,然其出身……終究微寒。若過早立其子為儲君,恐非但不能安定人心,反而會引得後宮不寧,朝野非議!還請陛下三思,待皇子們長成,觀其品行才能,再行定奪不遲!”
他這話說得極其陰險,既質疑了立儲的時機,又隱晦地攻擊了葉悠悠的出身,暗示若立其子,可能導致後宮(尤其是皇後及其他高位妃嬪)乃至前朝(世家勢力)的不滿,引發新的動盪。這背後,顯然是淮南王不願看到蕭絕的繼承人被早早確立,斷了他“清君側”或“兄終弟及”的念想。
“王禦史此言差矣!立嫡立長,乃祖宗法度!”
“陛下!國本空懸乃取禍之道!豈能因噎廢食?”
“正是!雙生皇子乃祥瑞之兆,正宜早定名分!”
支援立儲的官員立刻反駁。
“哼,誰知那‘祥瑞’是真是假?焉知不是有人故弄玄虛?”王禦史陣營中有人陰陽怪氣地低聲嘟囔,雖未明指,但其意不言自明。
“放肆!陛下麵前,安敢妄測天意?!”
“爾等是何居心?!”
一時間,金鑾殿上吵作一團。文臣們引經據典,互相攻訐;武將們雖大多沉默,但神色各異,顯然也在心中權衡。整個朝堂如同燒開了的鍋,沸反盈天。
蕭絕冷眼看著下方的爭執,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他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雙生皇子的訊息,如同一塊試金石,瞬間將朝中各方勢力的心思照得清清楚楚。
支援立儲的,未必全是忠心;反對的,也未必全是淮南王黨羽,或許真有擔心“操之過急”引發後患的。
他需要權衡。立刻立儲,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祥瑞”之勢,穩定朝野,打擊淮南王;但也會將葉悠悠和孩子們徹底推向最危險的境地,同時可能過早激化與皇後及其背後勢力的矛盾。若不立,則可能讓忠心之士寒心,給淮南王留下操作空間。
但無論如何,這場因他未出世的孩子而起的風波,已然將他,將葉悠悠,將那兩個尚在腹中的小生命,徹底推到了權力鬥爭的最前沿。
【吵吧,吵吧,】葉悠悠在錦瑟軒一邊做著伸展運動,一邊內心翻白眼,【一個個說得冠冕堂皇,還不是為了自己那點小九九?我崽要真當了太子,估計三歲就得開始學《資治通鑒》,五歲就得被逼著看奏摺,童年都冇有了!慘還是我崽慘!】
【不過,那個姓王的敢拿我出身說事?等我生了崽,騰出手來,看我怎麼用‘孕吐暴擊’給他洗洗臉!】她磨了磨後槽牙,將王禦史記上了小黑本。
蕭絕聽著她這不著調的吐槽,原本有些冷硬的心腸,竟莫名鬆快了一絲。這女人,總能在他心緒沉重時,用她奇特的角度讓他……嗯,哭笑不得。
爭論還在繼續,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立儲之聲與反對之聲在巍峨的金鑾殿內碰撞、交織,預示著這場因“祥瑞”而起的風波,絕不會輕易平息。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目光都聚焦於禦座之時,蕭絕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立儲乃國之大事,關乎宗廟社稷。”他目光掃過李閣老,又掠過王禦史,“朕,心中有數。待皇子降生,再議不遲。退朝。”
冇有明確表態,但“待皇子降生,再議不遲”這句話,既安撫了立儲派(冇有否決),也堵住了反對派的嘴(冇有立即執行),更將最終決定權牢牢抓在自己手中,並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皇子平安降生”這個首要前提上。
而這一切,都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前奏。真正的驚濤駭浪,還隱藏在那看似平靜的海麵之下。淮南王,他會甘心坐視蕭絕的子嗣被正式確立為儲君,徹底斷絕他謀朝篡位的希望嗎?
朝堂之上的唇槍舌劍,與錦瑟軒內孕婦的日常吐槽,形成了鮮明而又詭異的對比。風暴的中心,似乎格外寧靜,但這寧靜,又能持續多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龍椅之上,等待著那位掌控一切的帝王,最終的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