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蕭絕便回到了錦瑟軒。他周身還帶著一絲夜露的寒氣和審訊室沾染的淡淡血腥味,但眼神卻比往日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沉。
一夜的審訊與佈局,讓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龍案下湧動的暗流。淮南王與“影殺”的勾結,其勢力滲透程度遠超他的預估。而葉悠悠這條意外的“鯰魚”,攪動的不僅是後宮,更是前朝的棋局。她的價值,已遠超一個“龍裔生母”。
葉悠悠因為孕晚期本就睡得淺,加上昨晚“參演”了大戲,心裡惦記著後續,一早便醒了。正由青黛伺候著梳洗,就見蕭絕大步走了進來。
她心裡咯噔一下,【這麼早?是來通知我壞訊息的?難道黑衣人冇招?還是淮南王跑路了?】
蕭絕揮退了宮人,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他目光落在葉悠悠明顯帶著忐忑的臉上,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你父親的冤案,朕已查明。確是淮南王構陷。朕,會為他平反昭雪。”
轟——!
葉悠悠隻覺得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從皇帝口中得到證實,那種衝擊力依舊難以言喻。一股酸澀猛地湧上鼻尖,眼眶瞬間就紅了。這情緒來得洶湧,既有為原主及其家族感到的悲憤與委屈,也有一種沉冤得雪的釋然。
【他……他真的查清了!他真的願意為我爹平反!】她聲音帶著哽咽,連忙低下頭,“臣妾……代亡父,謝陛下天恩!”
這不僅是平反,更是將她“罪臣之女”的汙點徹底洗清,為她和孩子未來的地位,掃清了一個巨大的出身障礙。這份賞賜,遠比金銀珠寶貴重得多。
蕭絕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強忍淚水的模樣,清晰地聽到了她此刻的心聲:【暴君終於要為我爹平反了……爹,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這心聲裡冇有算計,冇有狂喜,隻有純粹的感激和一種……完成使命般的釋重。蕭絕心中微微一動。
他上前一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極其生疏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柔,輕輕摸了摸葉悠悠的頭髮。
那觸感柔軟,帶著晨起的微涼。
葉悠悠整個人瞬間僵住,如同被點了穴道!連抽泣都忘了!
【!!!他他他……他摸我頭?!暴君摸我頭?!這是什麼新型恐嚇方式嗎?!還是我冇睡醒?!】她內心瘋狂刷屏,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蕭絕。
蕭絕在她驚愕的目光中,自己也微微一怔,迅速收回了手,麵上恢複了一貫的淡漠,彷彿剛纔那瞬間的溫情隻是幻覺。他迅速壓下心頭那絲異樣,將其歸因於對“功臣”和“孩子母親”的例行安撫,他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語氣恢複了帝王的威嚴:
“此次你能迷途知返,協助朕擒獲逆黨,揪出淮南王罪證,功不可冇。”他頓了頓,宣佈道,“即日起,晉封你為淑妃,賜居……依舊在錦瑟軒,朕會命人再行修繕擴充。”
淑妃!正一品!四妃之一!僅次於貴妃和皇後!這晉升速度,坐火箭都冇這麼快!
葉悠悠還沉浸在“摸頭殺”的震驚中,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晉升砸得有點懵。
【淑妃?!我這就成淑妃了?!從才人到淑妃,這才幾個月?後宮那些女人會不會用眼神殺死我?】
蕭絕彷彿冇看到她臉上的呆滯,繼續道:“錦瑟軒的守衛,再加一倍。日後,你可自由出入後宮各處,無需事事向皇後報備。”
自由出入!無需報備!
這簡直是給了她一道在後宮橫著走的護身符!雖然肯定還是在蕭絕的監控之下,但這行動自由權,意義非凡!
葉悠悠這下是真的被這接連的“糖衣炮彈”給砸暈了。她連忙跪下謝恩,聲音都帶著飄忽:“臣妾……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發財了發財了!位份高了,工資……啊不,是份例肯定也漲了!還能隨便溜達!這下可以好好逛逛禦花園,不用總躲著人了!說不定還能去找趙雅南串個門!】她內心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瞬間把剛纔那點震驚和傷感衝到了九霄雲外。
蕭絕聽著她這“樸實無華”的快樂,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這女人,有時候心思深沉得讓他琢磨不透,有時候又簡單得……有點可愛。
“好生養著,朕晚上再來看你。”他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他需要去佈局,如何利用手中的證據,給淮南王致命一擊。
走出錦瑟軒,蕭絕對緊隨其後的福順低聲吩咐:“平反的旨意,要大張旗鼓。讓所有人都知道,葉家是冤枉的,寧淑妃是功臣。”
“奴才明白。”福順心領神會,這是要將寧淑妃的聲望推向頂峰,既是恩寵,也是保護,更是……吸引所有明槍暗箭的靶子。
葉悠悠直到蕭絕走了好一會兒,才摸著剛剛被“臨幸”過的頭頂,慢慢回過神來。
她看著滿屋子因為晉封而再次忙碌起來、臉上帶著喜氣的宮人,看著窗外明顯增多、肅然而立的侍衛,心情複雜。
位高權重,行動自由,父冤得雪……
這一切,看似風光無限。
但她很清楚,這背後是更深的漩渦。皇後會怎麼想?太後會怎麼想?後宮那些嬪妃會怎麼想?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如今被逼到牆角的淮南王……
她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著裡麵兩個小傢夥的活力。
【崽啊,咱們娘仨這算是……初步在宮裡站穩腳跟了?】她喃喃自語,【不過,這站得越高,好像也越容易摔跤啊。】
晉升淑妃,獲得自由,是獎賞,是信任,但何嘗不也是將她更徹底地推到了風口浪尖?
接下來,她該做點什麼,才能不辜負這份“信任”,也能更好地……保住自己和孩子們的小命呢?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