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的抓捕大戲落幕,葉悠悠回錦瑟軒美滋滋地喝著她的紅棗桂圓蓮子湯(雖然唸叨著想吃肘子),而皇宮另一端的陰森天牢裡,真正的重頭戲纔剛剛拉開帷幕。
天牢最底層,水汽混著血腥氣和黴味,牆壁上的火把跳躍著,映照出刑具上暗沉的血跡。蕭絕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玄色常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隻有那雙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懾人,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獸。
那名被抓的黑衣人被剝去了夜行衣,露出精悍的身形,此刻被特製的鐵鏈牢牢鎖在刑架上,身上已有幾道新鮮的鞭痕,但他緊咬著牙關,眼神凶狠倔強,一言不發。
蕭絕並不著急,隻輕輕抬了抬手。
旁邊的行刑官會意,取來的不是普通的皮鞭或烙鐵,而是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木匣。打開木匣,裡麵是幾排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銀針,在火光下閃著幽冷的光。另一人則端來一個瓦罐,裡麵是濃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汁。
“此乃‘透骨針’,”行刑官的聲音平板無波,像是在介紹一件尋常物件,“蘸上這‘千蟻噬心散’,刺入穴位,初時如蚊蟲叮咬,片刻後,便如千萬蟻蟲在骨縫髓腔中啃噬爬行,痛癢難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衣人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身為死士,他受過抗刑訓練,知道皮肉之苦尚可忍耐,但這種源自骨髓深處的、無法擺脫的痛癢,纔是真正摧毀意誌的酷刑。他喉結滾動,嚥下恐懼,但緊繃的肌肉線條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蕭絕端起旁邊小幾上的茶,慢條斯理地撥了撥浮葉,語氣淡漠:“朕的耐心有限。說,影殺組織的首領是誰?與淮南王是何關係?三年前,太醫令葉仲文之死,真相究竟如何?”
他刻意將“葉仲文”這個名字放在最後,語氣加重,如同重錘,敲打在黑衣人本已緊繃的神經上,也是在試探此人與葉家舊案關聯的深淺。
黑衣人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在極力抵抗恐懼。
行刑官不再多言,取出一根中長的銀針,在藥汁中浸透,精準而迅速地刺入黑衣人肩胛處的一處穴位。
起初,黑衣人隻是悶哼一聲。但不過數息之間,他的臉色就開始扭曲,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那痛癢彷彿來自骨髓深處,無處不在,無法抓撓,無法緩解,足以讓最堅硬的意誌崩潰。
“啊——!!殺了我!殺了我!!”他終於忍不住嘶吼出聲,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流下,混著血水,狼狽不堪。
蕭絕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冰冷:“回答朕的問題。”
“……是……是淮南王!”黑衣人精神防線已然潰堤,嘶聲道:“影殺……影殺組織的首領,就是淮南王麾下的首席謀士,玄機先生!組織……組織的所有行動,資金、人員、指令……全都聽命於淮南王!”
【玄機先生……】蕭絕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眼底寒芒更盛。此人神秘莫測,智計百出,是淮南王最倚重的臂膀,果然是他!
蕭絕眼神一厲,果然如此!他繼續逼問:“葉仲文呢?”
“葉……葉仲文……”黑衣人喘息著,眼神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渙散,“他……他發現了……發現了淮南王私藏‘冰魄草’,故意延誤陛下治療……他想上報……被……被淮南王察覺……淮南王便……便羅織罪名,誣陷他通敵……將他……處死滅口……”
真相,如同被撕開的膿瘡,血淋淋地暴露在火光之下!
葉仲文,那個醫術精湛、可能已經窺破他中毒真相的太醫令,竟是因為忠君之事,因為觸及了淮南王的核心陰謀,才被冠以“通敵”的汙名,含冤而死!
而這一切的根源,竟真的與他的“絕嗣”和頭疾息息相關!冰魄草!果然是冰魄草!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怒與冰冷的殺意在蕭絕胸中翻湧。好一個淮南王!好一個皇叔!為了皇位,竟敢對他下毒,殘害忠良,佈局多年!
他強壓下即刻發兵踏平淮南封地的衝動,繼續問道:“組織在宮中,還有多少眼線?名單!”
黑衣人此刻已是知無不言,斷斷續續地報出了幾個名字,有低等妃嬪身邊不得誌的宮女,有在內務府負責采買的小太監,甚至……還有一名在太後宮中伺候了十幾年的、看似老實本分的嬤嬤!
福順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越記越是心驚。這淮南王的手,竟然伸得如此之長,如此之深!連慈寧宮都未能倖免!
得到了想要的口供和名單,蕭絕站起身,不再看那如同爛泥般癱軟的黑衣人一眼。
“處理乾淨。”他丟下三個字,轉身走出了這充滿血腥氣的牢房。
外麵夜涼如水,月光清冷。蕭絕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纔將胸腔那翻騰的戾氣壓下去幾分。
葉仲文的冤案,葉悠悠的被迫捲入,他自身所中的劇毒……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目標——他的好皇叔,淮南王蕭琰!
如今,人證(黑衣人)、物證(密信)、動機(謀反)俱全!
是立刻下令,全國通緝,發兵征討?
蕭絕的眼神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不,還不夠。
淮南王在封地經營多年,樹大根深,兵強馬壯。僅憑一個死士的口供和一封可以狡辯為“偽造”的密信,未必能一舉將其徹底扳倒。貿然動手,可能會逼得他狗急跳牆,提前發動叛亂,屆時生靈塗炭,非他所願。
他要的,是一擊必殺!是讓淮南王永無翻身之日!
他需要更充足的準備,更需要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剷除這個毒瘤的契機。
而葉悠悠……那個陰差陽錯攪入局中,身世可憐卻又帶著幾分詭異運道的女人……
蕭絕的目光不由望向錦瑟軒的方向。
或許,她父親的血海深仇,也該到了清償的時候了。
葉仲文的冤案,不僅是他剷除淮南王的利器,也是他能給那個懷著龍裔、又屢次“立功”的女人,一個像樣的交代。
隻是,該如何運作,才能將這樁冤案,變成刺向淮南王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需要好好籌謀。不僅要翻案,更要讓翻案的過程,成為揭露淮南王罪行的公開審判。
【福順。】
【奴纔在。】福順應聲上前。
【將名單上的人,秘密監控起來,暫不驚動。尤其是慈寧宮那個……先摸清她平日傳遞訊息的渠道。】他需要順藤摸瓜,找到更多證據鏈。
【奴才明白。】
【另外,】蕭絕頓了頓,【去查三年前葉仲文案的所有卷宗,尤其是當年指證他‘通敵’的人證物證,給朕細細地翻一遍,看看有多少是淮南王的手筆。】
【是!】
而錦瑟軒內,對此一無所知的葉悠悠,剛剛喝完安神湯,正打著哈欠準備上床睡覺,夢裡或許還在惦記著她那冇吃上的醬肘子。
她不知道,一場關乎她父親名譽、甚至可能影響整個大燕王朝格局的風暴,正在她身邊悄然凝聚。而那個她口中時而吐槽的“暴君”,已然握住了揭開風暴序幕的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