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居錦瑟軒的喜悅尚未完全沉澱,次日清晨,坤寧宮的掌事嬤嬤便登門了。那嬤嬤麵容肅穆,舉止一板一眼,帶著中宮特有的威嚴。
“皇後孃娘懿旨,召寧昭儀前往坤寧宮敘話。”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葉悠悠心中早有準備。皇後執掌鳳印,統攝六宮,她這位新晉的、風頭正勁的昭儀,於情於理都該去拜見。隻是這召見來得如此之快,其中意味,耐人尋味。
【係統,皇後突然召見,風險等級如何?】
【叮!檢測到外部環境:坤寧宮。目標人物:皇後。風險預估:中高。主要威脅:言語試探、立場壓迫、潛在聯盟或打壓。建議宿主保持警惕,謹慎應答。】
她仔細梳妝,既不過分素淡顯得失禮,也不過於明豔招致嫉妒,選了一身藕荷色繡纏枝玉蘭的宮裝,發間依舊隻簪著那支白玉簪,顯得清雅又不過分張揚。在青黛和一位新指派來的、名喚含翠的宮女陪同下,她坐上早已備好的軟轎,前往位於皇宮中軸線上的坤寧宮。
坤寧宮與太極殿的威嚴冷硬不同,處處透著端莊雍容。殿內熏著淡淡的、寧神的檀香,陳設古樸大氣,不見過多奢華,卻自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威儀。
皇後端坐在正殿主位的鳳椅上,身著明黃色鳳穿牡丹宮裝,頭戴九尾鳳冠,珠翠環繞,麵容端莊秀麗,看不出具體年歲,隻一雙鳳目沉靜如水,透著曆經風雨的淡然與深不可測。
葉悠悠依著規矩,垂首斂目,恭敬地行了大禮:“臣妾寧昭儀葉氏,叩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金安。”
“寧昭儀不必多禮,起來吧,賜座。”皇後的聲音溫和,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怠慢的氣勢。
“謝娘娘。”葉悠悠謝恩,在宮女搬來的繡墩上側身坐下,姿態恭謹。
皇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牽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早就聽聞寧昭儀懷了龍裔,乃是大燕之福,陛下之喜。隻是前些日子你一直在養胎,本宮也不好打擾。如今見你氣色尚可,本宮也就放心了。”
“勞娘娘掛心,臣妾惶恐。”葉悠悠低眉順眼地迴應。
【來了,標準的開場白。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吧?】
皇後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依舊溫和,如同拉家常般,但每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你初入宮闈不久,便蒙陛下恩寵,晉位昭儀,這是你的福氣。隻是這後宮不比尋常人家,規矩繁多,一言一行,都關乎皇家體統。你如今懷著龍裔,更是萬眾矚目,往後行事,需得更加謹言慎行,恪守宮規,萬不可因一時得意而失了分寸,徒惹非議。”
這話聽起來是關懷提點,但“初入宮闈”、“一時得意”、“失了分寸”這幾個詞,卻像細小的針,輕輕紮了一下,明確地劃出了她“新人”和“暴發戶”的定位,警告她不要逾越。
葉悠悠心中明瞭,這是皇後在敲打她,提醒她不要因為懷孕和晉升就忘乎所以,恃寵而驕。她連忙起身,再次福禮:“皇後孃娘教誨的是,臣妾定當時刻謹記,不敢有違宮規,定當克己守禮,絕不行差踏錯。”
皇後見她態度恭順,微微頷首,示意她坐下。話鋒卻隨即一轉,彷彿不經意般提起:“說起來,前幾日蘇貴妃因言行不當,被陛下責令閉門思過。本宮聽聞,她在長春宮內哭了好幾場,傷心得很。太後孃娘素來疼愛貴妃,見她如此,心裡頭……也是不痛快的。”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葉悠悠身上,那目光不再僅僅是溫和,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審視,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是個聰明孩子,如今又懷著龍裔,身份不同往日。往後在這宮裡行走,除了要守規矩,也需懂得審時度勢,有些人和事,能避則避,能忍則忍,多顧著點長輩的顏麵,於你、於龍裔,都隻有好處,冇有壞處。你可明白?”
葉悠悠心頭一凜。
皇後這番話,資訊量極大!表麵上是在勸她避開蘇貴妃的鋒芒,顧及太後的感受,實則是在明確地告訴她:蘇貴妃有太後撐腰,即便暫時失勢,根基仍在。你葉悠悠即便有孕在身,也彆想著能輕易撼動她們,最好識相點,彆把事情做絕,否則,惹怒了太後,對你冇好處。
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試探她的態度。
【果然!皇後並非真的中立,她是在提醒我,蘇貴妃和太後是一體的,讓我彆去硬碰硬。她自己是坐山觀虎鬥,還是……也忌憚太後一係?】
葉悠悠心思電轉,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幾分惶恐和感激:“臣妾明白,多謝皇後孃娘提點。臣妾入宮隻為儘心侍奉陛下,安穩度日,從未有過非分之想,更不敢對貴妃娘娘和太後孃娘有絲毫不敬。日後定當恪守本分,凡事以和為貴。”
她將自己的位置放得極低,表明自己隻想“安穩度日”,冇有爭權奪利的心思,希望能暫時打消皇後的部分戒心。
皇後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這番話有幾分真心,她自然存疑。但至少,表麵上的態度是做到了。
“你能如此想,自是最好。”皇後恢複了溫和的笑容,“好了,本宮也乏了,你且回去好生養胎吧。若有什麼短缺,或受了什麼委屈,大可來坤寧宮回稟本宮。”
“是,臣妾告退。”葉悠悠再次行禮,恭敬地退出了坤寧宮正殿。
直到坐上返回錦瑟軒的軟轎,葉悠悠才微微鬆了口氣,後背竟有些濕濡。與皇後這番交談,看似平和,實則句句機鋒,暗藏敲打與試探,比直麵蕭絕的冷臉更讓她感到心累。
皇後的立場曖昧不明。她提醒自己避開太後和蘇貴妃,是真的出於中宮維穩的考慮,還是想借自己的手去試探甚至削弱太後一係?或者,她隻是想穩住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變量”,維持後宮表麵的平衡?
無論如何,經此一會,葉悠悠清楚地認識到,後宮這潭水,遠比她想象的更深。皇後,這位看似低調的六宮之主,絕非易與之輩。
而皇後的召見,也像一個信號,標誌著後宮各方勢力,正式將目光聚焦到了她這個“寧昭儀”身上。
真正的風浪,或許纔剛剛開始。